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7440" ["articleid"]=> string(7) "733315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6761) "陆寻之把排毒方的草稿拿给陆伯安看。
陆伯安看了半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把纸放在柜台上,用手指点着药味一项一项过。
"金银花,清热解毒。连翘,清心散结。蒲公英,解毒利湿。甘草,调和诸药。白术,健脾。茯苓,渗湿。"
他抬起头。"方向没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剂量?"
"还没定。想跟你商量。"
"你这个方子的思路是先排毒,后健脾。但金银花和连翘都偏寒凉,病人的脾胃本来就弱——你看他们的症状,便溏、纳呆、舌淡——再上寒凉药,毒还没排完,脾胃先垮了。"
陆寻之想了想。"那把清热解毒的药减量,加一味温药护脾胃?"
"对。加干姜。不用多,五分就够。干姜温中,能护住脾胃,不让寒凉药伤着。"
"可干姜是热的,金银花是凉的,会不会抵消?"
"不会。干姜走的是脾胃,金银花走的是血分。各走各的路。古方里寒热并用多了去了——你校的那个小续命汤,十二味药里寒热都有。"
陆寻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校书时纠结过的那个方子,会在这个时候被养父提起。
"好。加干姜五分。"
陆伯安又看了一遍。"还有一味药你可以加。"
"什么?"
"绿豆。"
"绿豆?"
"绿豆清热解毒,这是民间的老方子。不是什么高深的药,但管用。你娘——"他顿了一下,"你娘以前中了暑,我给她灌了一碗绿豆汤,半天就缓过来了。绿豆的解毒性很温和,不伤正气。你加进去,跟金银花、连翘配合,解毒的力度会上一层。"
陆寻之把绿豆加进去。
最终的方子:
金银花一钱半,连翘一钱,蒲公英二钱,绿豆三钱,干姜五分,白术二钱,茯苓二钱,甘草一钱。
八味药。不是任何一本古方里现成的方子。
陆伯安看着这八味药,沉默了一会儿。
"寻之,你知道你这个方子跟古方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古方的配伍讲君臣佐使——一味君药,几味臣药,再有佐药和使药。你这个方子不是。你这个方子讲的是三步走——第一步解毒,第二步护脾胃,第三步排湿。不是按药的地位排的,是按治病的步骤排的。"
陆寻之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没有刻意去想"君臣佐使",他想的是——先干什么,再干什么,最后干什么。
"这样不对吗?"
"没说不对。"陆伯安把方子递还给他,"只是跟古人想的不一样。"
方子定下来之后,陆寻之做了一件事——他先给自己喝了一碗。
不是试毒。他知道自己没病,不需要试。他是要尝味道——药的味道有时候能说明问题。太苦难以下咽,病人喝不下去等于白搭。
味道偏苦,但有甘草和干姜的底味,带一点回甘。不算难喝。
他让陆伯安也尝了一口。陆伯安咂了咂嘴:"苦了点。加点大枣吧,三枚,掰开入煎。大枣甘缓,既能矫味,又能护胃。"
"好。"
方子最终定版:金银花一钱半,连翘一钱,蒲公英二钱,绿豆三钱,干姜五分,白术二钱,茯苓二钱,甘草一钱,大枣三枚。九味药。
陆寻之亲手抓药、亲手煎。第一煎给了孙赵氏——她是第一个发病的,症状最重,恢复可能需要最长时间。
孙木匠在旁边看着。"小陆大夫,这是什么方子?"
"排毒的方子。不是古方里的,是我自己配的。"
孙木匠犹豫了一下。"自己配的……能行吗?"
陆寻之看着他。"孙叔,古方治不好嫂子的病。这个你知道。"
孙木匠不说话了。
"我跟你保证,这个方子的每一味药我都知道它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加、加多少。我自己先喝过了一碗。"
孙木匠看了看碗里的药,又看了看陆寻之。
"行。"他说,"我信你。"
第一天。
孙赵氏喝了两碗药,上午一碗下午一碗。晚上她跟孙木匠说:"好像没那么恶心了。"
第二天。
食欲稍微好了一点。早上喝了半碗稀粥——前几天连稀粥都喝不下去。
第三天。
陆寻之去搭脉。脉象还是濡缓,但重按之下似乎比之前有力了一点——也许是他太想看到好转,判断有偏差。他让陆伯安也去搭了一遍。
"确实好了一点。"陆伯安说,"脉气比之前足。"
不是他的错觉。
第四天。
陆寻之给其余六个病人也开始用药了。每人每天两碗,配合停饮井水(全部改喝烧开的水或从镇西井打水)。
沈阿沅帮他煎药——七个人的药,一天十四碗,他一个人煎不过来。沈阿沅蹲在小灶房里,看着两口药锅,翻着本子记录每个人每天的症状变化。
她记的东西比陆寻之细——谁今天吃了几口饭、谁的大便成形了没有、谁的脸色比昨天亮了一点。这些"小事"在药方疗效的判断上,有时候比脉象更直观。
第七天。
杨老六能下床了。他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回来跟媳妇说:"腿上有劲了。"
赵铁匠的小儿子不哭了。
周寡妇——她本来就是最轻的——已经能出门走动了。
陆寻之坐在药铺柜台后面,把七个人十四天的症状变化整理成一张表,写在小本子上。
孙赵氏:第1天服药→第3天脉象改善→第5天食欲恢复→第10天基本痊愈 杨老六:第4天服药→第7天能下床→第12天基本痊愈 赵铁匠小儿:第4天服药→第6天停止哭闹→第11天基本痊愈 …… 周寡妇:第4天服药→第6天出门走动→第9天痊愈
七个人,先后痊愈。最慢的孙赵氏用了十二天,最快的周寡妇用了九天。
他把表格最后加了一行:
全部痊愈。无一例恶化。排毒方有效。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
此方不在任何古籍中。
他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
一个不在任何古籍中的方子,治好了七个古方治不了的病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古方不是万能的。说明有些病,古人没有遇到过、或者遇到了但没有找到解法。说明——医者不能只靠古方。
但他也知道,这同样说明:不是所有古方都没用。古方治好了无数人的病,包括他养父三十年来治好的那些。古方不是万能的,也不是全错的。它只是——不够。
不够的地方,需要有人补上去。
他把本子合上。
窗外的天快黑了。后院鸡笼里,甲组那两只病鸡也开始恢复了——停药之后换了开水喂,它们自己就好了一大半。
鸡都能自己好。
人当然也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3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