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7410" ["articleid"]=> string(7) "733315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656) "灰白烟气从碑文里涌出来时,最先熄灭的是声音。
河水还在撞堤,枯草也被风吹得伏倒,顾砚之却什么都听不见。耳膜像被一层冰冷薄膜封住,紧接着,胸口沉了下去。
他明明吸进了一口气,肺里却没有得到半分舒缓。
与婚宴上的灵毒相同,却浓了十倍不止。
“退!”
裴雪青的声音穿透寂静。她踏前一步,长刀横斩,刀锋没有触及烟雾,激起的劲风却将地面犁出一道浅沟。
灰烟被劈开片刻,很快又从碑文中补满。
两名捕役架起冯世昌向外围撤。埋伏在堤后的另一队人同时现身,以浸湿的布巾遮住口鼻,沿预先看好的高处散开,没有一窝蜂冲进阵里。
林柏抬起铜符,风在他身边凝成数道透明的刃。
出发前,许一苇根据林柏留下的符纸和聚风阵操作痕迹作过判断:林柏至少完成书符,属于二阶方士。顾砚之记住了结论,却还看不懂眼前每一道风刃具体属于哪种术法。
若在没有准备的空地上,裴雪青可以在十息内近身。可整段旧堤都是他的阵场,每一块石头、每一丛枯草都可能藏着符。
第一道风刃贴地袭来。
裴雪青将顾砚之往身后一推,转腕劈碎风刃。碎风割破她的衣袖,在小臂留下数道细口。血刚渗出来,便被她骤然加快的气血冲成细小红珠。
裴雪青此时展现的,正是许一苇路上向他解释过的武修二阶观潮:气血受心意调动,力量、速度与耐力同时提升。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冷白面容泛起一层极淡血色,脚下泥地轰然下陷。下一瞬,人已越过三丈,刀光直取林柏右腕。
林柏后退,铜符连闪。
风墙、泥索、迷烟依次升起。裴雪青一刀破墙,二刀断索,第三刀擦过林柏握符的右掌,削下一片染血的铜屑,随即被祭碑上垂下的一缕灰烟缠住。烟气没有实体,刀锋穿过后又重新聚拢,沿刀身向她手腕爬去。
顾砚之没有看两人交手。
他盯着祭碑。
五十八个名字都在向外渗烟,但速度并不相同。确认死亡的四十七人字迹最暗,烟气稳定;十一名失踪者的名字明暗不一,其中最后一行不断闪烁,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林柏。
碑把他记作亡者,他却正活着催动神纹。
顾砚之不懂神纹如何借名字运转,也不知道所谓“死亡认定”是否真能成为力量。他只看见一件足以动手验证的事实:烟从字里出来,不从碑石其余位置出来;五十八个名字中,唯有活着的林柏那一行不断闪烁。
这座阵至少在区分名字背后的死人与活人。
而名单里混进了一个活人。
染着林柏鲜血的铜屑,正落在祭碑前。
顾砚之向它冲去。
“回来!”裴雪青喝道。
林柏也看见他的方向,脸色骤变。三枚风刃脱离战圈,直奔顾砚之胸口。
顾砚之没有武修的速度,只能提前判断。第一枚风刃从他肩侧掠过,割开青衫;第二枚被他俯身避开;第三枚来不及躲,正中左肋。
疼痛像一条烧红铁线切进身体。
他被撞得滚出数尺,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脊背七处同时发热,原本沉重的窒息感竟松开一线,仿佛骨髓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记住烟气如何伤害他。
不是痊愈,也不是免疫。
只是第二次挨同样的打时,身体开始知道该往哪里躲。
顾砚之按住肋侧伤口,再次起身。
林柏眼中第一次显出惊色:“你为何还能动?”
“可能命硬。”
顾砚之捡起铜屑冲到碑前,没有直接砸字,而是将林柏尚未凝固的血按在“林柏”二字上。
属于林柏本人的鲜血,落在把他列作死人的名字上。
那一行字骤然亮起。
灰烟停滞一瞬,紧接着向碑内倒灌。整只无瞳眼从边缘开始扭曲,铜符上出现第一道裂纹。
林柏惨叫一声,右手皮肤随铜符一同裂开。
“罗九说过,阵不会伤我……”
“他也把你的名字写进了死人堆里。”顾砚之喘息道,“这阵若真认得谁死谁活,你就是它最先分不清的那个人。至于你是不是最后一份祭品,等活着出去再审。”
林柏怔住。
这一刻的迟疑足够裴雪青近身。
刀柄先撞碎他的右腕,随后击中胸口。林柏倒飞出去,铜符脱手。裴雪青没有追刀,而是一脚将铜符踩进泥里,刀锋停在林柏颈侧。
“撤阵。”
“我不会。”林柏咳出血,“罗九只教我启动。”
神纹仍在崩坏,逆流的灰烟却没有消失,反而开始朝碑边所有活人卷来。罗九从一开始便没留下安全关闭的办法。
顾砚之看向堤下河水。
烟气沿地面和碑文运转,铜片聚风阵也需要固定路径。阵法再玄妙,只要仍在影响现实,便必须借现实中的东西传递力量。
“毁碑基!”他喊道,“让河水进来!”
两名捕役挥刀挖开碑旁湿土。裴雪青一脚踏碎已经松动的护石,顾砚之则用断木撬开旧堤下方的排水闸。
积水轰然冲出。
泥土、碑灰和刻在地下的细小阵线一同被水卷走。无瞳眼失去闭合路径,灰烟像被撕开的布,向四面八方迅速变薄。
顾砚之终于吸进一口真正的空气。
他靠着碑坐下,眼前阵阵发黑。肩头和肋侧都在流血,掌心也被自己划开,模样比凶手好不了多少。
裴雪青反剪林柏双手,用缚灵索捆紧,随后走到顾砚之面前。
她脸上沾着泥点,玄色衣袖破了半截,几缕长发从高马尾中散落。那份冷艳不曾减弱,反而因激战后的凌厉多了几分逼人的鲜活。
“我说过,跟在我三步内。”
“我一直在你三步内。”
“你冲出去至少十丈。”
“我说的是心灵距离。”
裴雪青低头看他。
顾砚之很识趣地闭嘴。
她蹲下检查他的肋伤。指尖隔着破衣按过伤口边缘,确认没有深及脏器,神色才稍稍缓和。
“还能走?”
“裴大人若肯扶,美人相伴,走回雍京都行。”
裴雪青站起身:“那便自己走。”
顾砚之觉得自己的伤势突然加重了。
捕役从林柏腰间搜出剩余眠灰、几张符纸和半条暗红色布带。布带断口参差,纤维与马六牙缝里发现的红丝在颜色、粗细和捻法上完全一致。
林柏闭上眼:“马六是我杀的。灰衣也是我替他换的。罗九只给了阵和药,他没上船。”
“红布哪里来的?”顾砚之问。
“冯宅后院拿的喜幛。我用它堵住马六的嘴。”
第三个人的可能被证据排除,马六之死完整落在林柏身上。
裴雪青又问:“罗九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两年前他找到我,给我看澄水堤的复查记录,教我修行。他说官府不会替死人伸冤,只有让血债自己开口。”
“复查记录在哪?”
“被他拿走了。他说今日阵成,死者会亲自指认有罪的人。”
林柏望向裂开的祭碑,脸上第一次露出茫然。
他以为自己利用了罗九的力量完成复仇。
实际上,他和马六、婚宴宾客一样,都只是阵里可以被消耗的人。
远处传来马蹄声。留守冯宅的捕役带来了消息:冯承礼服下验证后的解毒药,已经醒了。
林柏垂下头。
顾砚之扶着碑站起来:“回县城吧。”
“案子还没完。”裴雪青道。
“我知道。”"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3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