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7404" ["articleid"]=> string(7) "733315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5514) "青溪县做喜烛最好的铺子叫卢记。
铺主卢三娘四十出头,身材丰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她半夜被刑察寺叫开门,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冲两个捕役喊:“鞋底的泥刮干净!老娘这地今早才刷过!”
裴雪青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底。
卢三娘看见玄铁鱼符,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大人可以不刮。”
“为何?”
“官泥比民泥金贵。”
顾砚之顿时觉得她是个很懂事的人。
铺中弥漫着蜂蜡和草木灰的气味。墙上挂满模具,长桌边堆着尚未染色的素烛。卢三娘借灯看过冯宅带来的断烛,只用指甲刮下一点红蜡,脸便沉了下来。
“外皮是我家的,芯不是。”
“能确定?”裴雪青问。
“我做了二十四年蜡烛。卢记喜烛用三股棉芯,浸松脂,烧起来火稳、不落黑泪。这根是五股芯,外头还裹了眠灰蜡。”
“眠灰蜡是什么?”顾砚之问。
卢三娘看他一眼:“外地人?”
“本县仵作房。”
“仵作不认识眠灰蜡?”
“死人一般不点蜡烛给我看。”
卢三娘被噎了一下,拿竹片拨开断烛:“山里有种闭心蕈,晒干烧灰,少量混进蜡里,烟能让牲畜安静。猎户活捉山货时偶尔用,药铺也拿来给疯癫病人镇躁,但裹这么厚,吸多了会闭气。”
“单靠它能一次毒倒十几人?”
“应该做不到。”卢三娘摇头,“眠灰蜡烧得慢,烟也散。除非整屋都是。”
东墙新糊的窗纸和焦苦气味,同时浮现在顾砚之脑中。
有人用某种方式聚风。
“火蛇胆酒呢?”他问,“会不会加重?”
卢三娘神情变了:“蛇胆走血,眠灰锁息。一个催着血跑,一个让气进去没法用,撞在一起当然更凶。”
顾砚之觉得自己看到了凶手的作案手法。
裴雪青示意书吏把“眠灰与火蛇胆可能相催”单独标记。
卢三娘盯了顾砚之一会儿,忽然问:“你真是顾长明家那个只长脸、不长本事的小子?”
顾砚之摸了摸鼻子:“前半句看来流传很广。”
“脸确实没认错。”卢三娘道,“本事像换了一个人。”
裴雪青侧目看他。
顾砚之神色不变:“人遇上大事,总得长进。”
他转开话题,让卢三娘取一根卢记原装喜烛作比较。两支蜡烛剖开后,差异更加明显:正常棉芯细而紧,散发松脂香;替换后的芯子粗了近一倍,灰白药蜡填满缝隙,燃烧后会留下细碎白灰。
“冯家订了多少?”裴雪青问。
“一百零八支,前日送走。”
“今日可有人拿回来?”
卢三娘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刻着“冯”字的乌木牌。
“昨日下午,有人拿着冯家牌子来,说喜烛长短不齐,要带回去修整。我不肯让他全带走,他便只取了二十四支,说傍晚前送回。”
“送回了吗?”
“送了。封纸、数量都对。我忙着赶别家的货,没想到有人会剖开红蜡换芯。”
“来人什么模样?”
“二十多岁,个子高,戴毡帽,穿灰衣。脸蜡黄,左边下巴有一颗黑痣。”
这描述与乐班几人的说法一样含糊,像故意挑了最普通的特征拼在脸上。
“声音呢?”
“压得低,有些哑。”
“左右手习惯?”
卢三娘愣了愣。
顾砚之把乌木牌放到桌上:“他递牌、付钱、搬蜡,哪只手用得多?”
“左手。”卢三娘想起来了,“他左手腕还有一圈旧疤,像在水里泡烂后留下的白痕。我问过,他立刻把袖子拉下去了。”
裴雪青的目光微凝:“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卢三娘抬起自己的右手。她的两根手指略微弯曲,皮肤同样留有发白的旧痕。
“年轻时翻船,在水里泡了一夜。这样的疤,我认得。”
顾砚之记下细节,没有直接说出林柏的名字。
三年前落水失踪的人,手腕有水浸旧伤,听起来顺理成章。
“二十四支蜡全换了吗?”他问。
“这得查冯宅。”
众人连夜返回。
捕役已按位置收齐所有喜烛。剖开后,二十四支替换烛一支不少:主桌十二支,东墙八支,东一、东二桌各两支。西侧和外院全是正常蜡烛。
数量和分布都不是临时起意。
更值得注意的是,替换烛并未同时点燃。主桌的十二支开席前点燃,东墙八支在敬酒开始时由侍女续点,桌边四支则是在冯承礼起身敬酒前才点。
凶手用点烛顺序控制浓度,让目标在同一时段发作。
顾砚之重新检查东墙第三支断烛的底座。铜盘内壁黏着一缕极细的蓝色纤维,不属于红烛,也不属于喜堂红绸。
乐班穿的正是蓝布内衫。
裴雪青取出失踪笛手留下的旧毡帽。帽檐内侧沾着红蜡,夹层里还藏着一小截削薄的竹片,边缘残留米浆。
糊窗、换烛、送便笺的人,越来越像同一个。
这时,去追查乐师的捕役匆匆回来。
“裴大人,城门都问过了,没见过那名笛手出城。但在澄水码头找到一套灰衣和假胡子,旁边还有血。”
“尸体呢?”
“没有。”
“船呢?”
“少了一条。”
顾砚之抬头:“谁的船?”
捕役咽了口唾沫。
“林家的旧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3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