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7403" ["articleid"]=> string(7) "733315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5229) "冯家的酒窖里一共有二十三只酒坛。

十八只贴着红纸,五只系着金绳。

负责管酒的冯福跪在地上,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掉。他说所有宾客喝的都是十年陈的澄江春,金绳坛只是为了让主桌看起来体面,酒其实没有区别。

顾砚之蹲在坛边,揭开其中两只的泥封分别闻了闻。

“没有区别?”

“真、真没有。”

“那你们给绳子染金,是怕客人看不出冯家有钱?”

冯福嘴唇发白:“大喜日子,总得讲究些……”

裴雪青拿刀鞘拨开一只金绳坛旁的碎泥封。泥里压着半枚清晰指印,边缘还没有干透。

顾砚之用竹勺各取一勺酒,倒入两个白瓷碗。红纸坛里的酒色淡黄,香味清冽;金绳坛里的颜色更深,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油光,入口前便能闻到一丝辛苦。

原身记忆认出了那股气味。

火蛇胆。

不是妖兽,只是一种生活在南方暖泽里的赤鳞长虫。其胆入酒后能使人血行加快、四肢发热,青溪县富户冬日里常拿来补身。用量合宜不会死人,喝多了顶多面红心跳,整夜睡不着。

顾砚之没有尝。

法医会接触很多别人吃剩的东西,但职业要求里从来没有“以身试毒”这一条。喜欢用舌头查案的人,一般很难活到退休。

“金绳坛里掺了火蛇胆酒。”他说。

冯福抬头:“少爷亲自吩咐的,主桌坐的都是贵客,天气湿寒,喝火蛇酒显得咱们冯家待客厚道。”

“谁负责送酒?”裴雪青问。

“我带两个伙计。”

“送到哪些桌?”

“主桌,还有东一、东二桌。原本只送主桌,后来座次换了,少爷说东边也有几位长辈,便多开了一坛。”

顾砚之与裴雪青对视一眼。

正是发病最重的三桌。

书吏将管酒人的口供单独记下。裴雪青命捕役封存全部酒坛,顾砚之则把白布座次图重新铺开,在喝过金绳酒的人旁边添上一道短线。

圆点代表发病。

短线代表火蛇酒。

两者几乎重合,却不是完全重合。

西侧有两名宾客误饮过金绳坛的酒,安然无恙;东二桌有个十二岁的男孩没碰酒,也曾头晕呕吐,只是症状很轻。两个后来倒下的侍女同样滴酒未沾。

“酒不是毒源。”裴雪青道。

“至少不是唯一毒源。”顾砚之纠正,“喝了这种酒的人,气血更快,吸进去的东西也可能发作得更快。没有烟,酒无事;没有酒,烟也能伤人,只是轻重不同。”

“如何证明?”

“先查所有只满足一个条件的人。”

两人把口供逐一摊开。

喝过火蛇酒却坐在西侧的两人无症状;没喝酒却长期待在东墙附近的人,出现头晕、无力和呕吐;既喝火蛇酒又在东侧三桌的人,发病最早、死亡最多。

还有一个例外。

顾砚之自己。

他的座位在东南角最外侧,离主桌不近,也没喝火蛇酒,只饮了半杯普通澄江春。按口供中其他人的情形,他至多应该头晕恶心,不至于当场死去……

裴雪青收回刀鞘,没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你当时是否闻到异味?”

他按住情绪,翻找残留记忆:“开席不久头晕,脊背发冷,手指发麻。没有明显异味,只觉得喜香很浓。”

“你昏倒前有没有人接近?”

“送酒的,端菜的,乐师,都可能经过。”

裴雪青又取来宴客名册和临时座次单。

冯家原本按亲疏排了座位。可今早有人送来一张据说出自冯承礼之手的便笺,要求把参与过三年前澄水堤修缮的几位长辈调到东侧,方便席间谈生意。

便笺已经不见了。

冯福说,安排完座位后随手丢进了灶膛。

“谁送来的?”裴雪青问。

“一个乐师。”

“又是乐师。”

冯福把额头贴在地上:“小的真不知道他是假的。他拿着少爷的随身木牌,字迹也像。”

冯承礼仍在昏迷,无法核对。

顾砚之看向座次图。死去的四个人、尚未醒来的新郎,以及另外两名重症宾客,都被一张已经烧掉的便笺聚到了一起。

凶手不是向喜堂里随便撒了一把毒。

他安排了风、酒和座位,让某些人比其他人更容易死。

“去看红烛。”顾砚之道。

裴雪青问:“为何不是喜香?”

“香炉摆在西侧,若它是源头,发病分布应该相反。红烛沿东墙和主桌最多,而且林晚照指甲里有灰白蜡。”

两人回到喜堂。

红烛已经全部熄灭,几十缕细烟在夜色里散尽。捕役按位置逐支编号,东墙第三支烛火被打翻在地,红色外皮裂开,露出的烛芯却不是常见黑色。

那根芯子裹着一层灰白的东西。

顾砚之正要伸手,裴雪青用刀鞘拦住他。

“小心有毒。”

她取来油纸和竹夹,把断烛连同底座一并封好。

顾砚之低头看着那一抹灰白。

与死者鼻腔里的碎屑一致。

也与林晚照指甲缝里的蜡一致。

喜宴上找到了第二种酒。

现在,他们也找到了第二种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3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