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7401" ["articleid"]=> string(7) "733315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7788) "林晚照说完“他来过”,便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手指从顾砚之腕上滑了下去。
顾砚之扶住她的肩,没有追问。
一个刚从窒息里缓过来的人,问不出多少可靠口供。现在逼她回忆,得到的多半不是事实,而是惊惧替她补出来的故事。
“让她平躺,头偏向一侧。”他对赶来的侍女道,“盖头别扔,单独装起来,谁也别洗。”
侍女哆嗦着点头,伸手便要把盖头叠好。
“不要碰内侧。”裴雪青在旁边补了一句。
她从捕役手中接过一只空食盒,让人把盖头平铺进去,又命人守住。动作不算温柔,却快而清楚,至少说明她听懂了顾砚之方才那句“盖头被药水浸过”。
顾砚之对她的第一印象稍稍好了些。
办案最怕的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同僚,而是她什么都不懂却坚持指导你。
裴雪青暂时不在其中。
冯宅门外响起急促的铜铃声。三个药堂大夫背着药箱挤进来,为首的是个白胡子老者,一进门便被满地红绸、碎瓷和横躺的人惊得停住。
“大夫,先看这边的,还有救。”顾砚之迎上去,“十三人昏迷或四肢无力,另有一人意识清醒但口舌僵硬。都接触过堂内烟气,通风后症状略有减轻。”
老者看见他一身仵作房的皂角味,眉头先皱了起来:“你是顾长明家的小子?”
“是。”
“你几时学会给活人看病了?”
“懂一点,但救不了人。”
顾砚之侧身让路:“所以我把活人留给您,死人我我来处理。”
这句话很合老者心意。他哼了一声,蹲下替新郎诊脉,又让学徒打开药箱、烧水取针。
顾砚之没有离开。他将十三名伤者按轻重重新分开:呼吸微弱、无法吞咽的放在窗下最通风处;能回应呼唤的靠外;两个后来倒下的侍女症状较轻,暂时只需平卧观察。
“我儿怎么样了。”一道声音传来。
顾砚之回头,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拨开人群。男人身材高大,面皮养得白净,只是眼袋深重,暗红锦袍的领口被扯得歪斜,正是新郎的父亲冯世昌。
他方才在外院陪县中宾客饮酒,躲过了一劫。此刻看见儿子躺在地上,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怒还是怕
“大夫正在救。”
冯世昌沉默一会,随即指向林晚照:“林家那个水鬼回来过。还查什么?先把她捆起来,送到奉天祠,请祀官验一验!”
林家陪嫁的妇人立刻跪倒,哭着护在林晚照身前。
裴雪青走了过来:“刑察寺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冯世昌看见她腰间鱼符,怒气收敛了半分:“裴大人,这分明是林家——”
“林晚照同样中毒,只是症状较轻。”
“为何偏她轻?”
“这正是要查的。”裴雪青道,“在查清之前,她是伤者,也是证人,不是任你捆去祭神的牲口。”
她说话时没有抬高声音,手却始终搭在刀柄上。冯世昌嘴唇动了几次,终究没敢命家丁抢人。
顾砚之看了裴雪青一眼。
裴雪青察觉到了:“看什么?”
“看刑察寺的鱼符好不好使。”
“如何?”
“比仵作文书好使。”
裴雪青没理他的废话,丢给他一截炭条:“你记得所有人倒下的位置和顺序吗,画出来。”
顾砚之点了点头道:“应该都记得。”
喜堂里的桌椅已经被撞乱了不少,好在大桌没有移动。顾砚之找来一块尚算干净的白色桌布,铺在地上,以炭条画出喜堂轮廓,再按记忆标出主桌、东侧两桌、门窗、香炉和红烛位置。
他穿越醒来后只茫然了片刻,第一声酒杯落地时便看向主桌。此后的倒地顺序,他记得大半。
“主桌最先。”顾砚之指着图,“东二桌次之,靠近东墙的两个侍女最后。西边三桌无人昏迷。”
同时他用实心圆标死者,空心圆标伤者,又在每个人旁边写下发作先后。
一群人围着桌布,神情渐渐变了。
纸上的人不再是横七竖八的一团。那些圆点从主桌向东墙聚集,越往西越稀,像一滴墨被风吹向了固定方向。
“果然是她!”冯世昌指着林晚照原本的位置,“离她越近,死得越快!”
“新娘坐在最中间。”顾砚之道,“照你的说法,毒若从她身上出来,四周都该有人倒。可西侧无人发病,症状反而朝东边加重。”
“那是水鬼避着她!”
“水鬼还挺讲究风向。”
冯世昌脸色铁青。
裴雪青用刀鞘点了点图,不让争吵继续:“先查东墙。还有,每名伤者坐在哪里、吃过什么、喝过什么,都要单独记录。”
“桌椅已经乱了。”一名捕役为难道。
顾砚之看向宾客:“人没有全乱。让每个人站回自己原先桌旁,不许交谈。按桌询问,彼此能互证的再记。”
“若有人撒谎呢?”
“撒谎的人很难把所有细节一起编圆。”顾砚之道,“尤其是在还不知道我们要查什么的时候。”
裴雪青点了两个捕役照办,又让冯宅取来宴客名册。
名册上的宾客、厨役、家丁逐一清点。前院的人都在,后厨少了一个临时劈柴的短工,乐班则少了一名吹竹笛的乐师。
班主是个瘦小的中年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小的真不认得他!原来的笛手昨夜吃坏肚子,今早有人来顶班,说是受刘老三托付。他吹得熟练,小的就留下了。”
“叫什么?”裴雪青问。
“周……周元?”
“长什么样?”
班主张了张嘴,竟答不上来。
旁边的唢呐手道:“个子挺高,脸黄,有胡子。”
敲鼓的立刻反驳:“哪有胡子?他不是白脸吗?”
几个人争了半天,只能确定那人戴着一顶旧毡帽,始终坐在乐班后排。他在宾客倒下前还吹过笛子,混乱开始后便不见了。
裴雪青命捕役去追,又转向东墙。
顾砚之砸开的糊纸窗就在墙上。窗纸边缘残破,黏在木格上的米浆却仍泛着湿润的白光。他伸手按了按窗框,指腹沾下一点黏液。
“这窗纸刚糊不久。”
冯家管事忙道:“喜宴前自然要换新窗纸。”
“其他窗是旧的。”顾砚之指向西侧,“纸色发黄,浆糊也干透了。为什么只换东窗?”
管事怔住。
负责洒扫的婆子被叫来,想了半天才道:“昨日东窗还是旧的。今早开席前,有个乐师说窗纸破了不吉利,主动帮忙糊的。老奴见他手脚麻利,就没拦。”
“是不是失踪的笛手?”
婆子不敢确定,只记得那人戴着毡帽。
顾砚之凑近破窗。新鲜米浆的气味下面,隐约压着一缕与喜香不同的焦苦。
他脊背上的七点刺痛又轻轻跳了一下。
裴雪青看见他脸色变化:“发现什么?”
“这面墙后藏过东西。”顾砚之收回手,“而且那个人不只是来吹喜乐的。”
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有人隔着门大骂:“都让开!我家那个没文书的小混账呢?”
顾砚之听见这声音,原身记忆先一步给出了名字。
义父顾长明。五十二岁,身形瘦硬,常年熬夜验尸让眼窝比常人深些,右眉还横着一道早年查凶案留下的短疤。那双手粗糙发黄,指甲却永远修得很短,比县衙许多人的官服都干净。
青溪县最好的仵作,也是最看不得别人乱碰尸体的人。
顾砚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移动过的四具尸体。
穿越后的第一顿饭没吃成。
第一顿打,恐怕快赶上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3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