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太阳毒得像铁水浇头。
步行整整两个时辰后，陆玄的鞋底已经磨穿了。左肩两处弩伤在高温中发了炎，伤口边缘泛着暗红色，噬骨诀正在缓慢修复，但速度比不上水分流失的速度。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腰间解下水囊，还剩最后两口。他喝了一口，递给苏小婉。
她没接："你留着。"
"喝了。前面有水源。"
陆玄的噬骨诀对地下的生机有微弱感知。他闭目感应了片刻，指向偏南方向约莫半里地。两人改道走过去，果然在一处地陷的洼地中寻到了半池浑浊的积水，水面浮着一层绿藻，但总比没有强。
苏小婉俯身捧水洗脸时，陆玄蹲在高处的一块岩石上，警惕地扫视四周。荒原的视野开阔，目力所及之处全是干裂的黄土地和散落的巨型石砾，几簇枯黄的荆棘丛零星生长，任何藏身之处都一览无余。按理说这是好事——没人能伏击他们。但陆玄的噬骨纹路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警觉状态，像是有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你感觉到了？"苏小婉灌满水囊，走上来。
"嗯。地面的震动不对。"陆玄单膝跪地，将五指按在干裂的黄土表面。噬骨诀将感知融入大地，捕捉着细微的波动。有节奏的、沉重的、缓慢移动的震动，从西北方向传来。不止一个，至少有五个，而且正在朝他们的方向靠近。
他抬头望去。西北方的地平线上，尘土微微扬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贴着地面快速移动。速度极快，目测不过两三里远，以那速度半盏茶内就会抵达。
"什么东西？"
"不是人。"陆玄站起身，右臂玉骨纹路缓缓亮起，"是野兽，很大。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亮："我闻到了骨的味道。很浓。"
地面的震动骤然加剧。尘土飞扬的源头终于出现在视野中——五头通体土黄的巨兽，形如巨蜥却四肢粗短如柱，脊背上覆盖着一层石化的角质鳞甲，每一头都有小半间屋子大小。它们贴着地面急速爬行，速度惊人，尾巴横扫之处将半人高的石砾扫飞。
"沙鳞蜥！"苏小婉脸色微变，"一窝至少五头，这种畜生会成群捕猎。别跟它们硬碰——"
话音未落，为首那头最大的沙鳞蜥已经发现了他们。它猛地刹住身形，粗壮的四肢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身后四头紧接着停下，排成扇形包抄阵型，将两人围在了洼地边缘。
五对竖瞳锁定目标，瞳孔缩成一条细缝。
苏小婉低声骂道："成精了，还会围猎。"
陆玄没有后退。他盯着为首那头沙鳞蜥的右前肢——那只粗壮的兽爪与身体连接处，有一块凸起的骨骼异乎寻常地粗大，骨面呈暗银色，隐约可见细密如流水的纹路。每当沙鳞蜥移动时，那块骨周围的肌肉便会有力地收缩，将整只前爪向前爆弹出极远。
速度类神通的天然载体。
陆玄的嘴角微微挑起。
"你退到石堆后面去。"他偏头对苏小婉说。
"你要——"
"它的前肢骨，归我了。"
话音未落，沙鳞蜥动了。为首那头猛然前扑，三丈距离一个弹射跃过，速度之快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土黄色的残影。巨爪裹着腥风朝陆玄当头拍下，爪尖的角质层在日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陆玄没躲。右臂一振，两面玉盾前后并出，一面迎向拍下的巨爪，一面插在自己前方地面作为支点。
轰！
巨爪拍在第一面玉盾上，整面盾剧烈震颤，裂纹炸开，但挡住了。那巨大的冲击力顺着玉盾传入地面，陆玄脚下炸出蛛网裂痕，双膝微弯卸去冲击。他的右手青筋暴起，咬牙顶住这山一般的力量。
三息。盾碎。但沙鳞蜥的前爪也在反震中微微一滞。陆玄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猛地蹬地前冲，整个人从盾碎的光芒中穿出，矮身钻入沙鳞蜥腹下。左手五指张开，噬骨纹路暴亮，精准地扣住了那只前肢根部凸起的暗银色骨块！
"滚！"
噬骨诀全力催动。
沙鳞蜥发出一声震天暴吼，整个身躯疯狂甩动，尾巴横扫而至抽在陆玄背上，咔嚓一声，陆玄后脊两侧的肋骨裂了三根。剧痛几乎让他昏厥，腥甜血涌上喉头，但他死也不松手。指骨嵌进那块银色骨的缝隙中，噬骨诀如同五根烧红的铁钉钉入其中，疯狂抽吸着里面的本源。
暗银色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发灰、干裂。沙鳞蜥的吼叫声从暴怒转为凄厉，右前肢的力量急速衰退，再无法支撑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半跪砸地。
陆玄从它腹下滚出，连翻了三个跟头才止住。嘴角鲜血横流，后背的肋骨断口传来钻心的刺痛，但他掌中握着那截被他硬生生从兽骨中剥离出来的暗银色骨块，形状并不规整，纹路却完整如初。噬骨诀正贪婪地将其吞噬炼化，银色的本源如电光般涌入他的双腿骨骼。
苏小婉在石堆后面看得面色发白。剩下的四头沙鳞蜥见首领受创，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狂暴地吼叫着齐扑上来。
陆玄吐掉嘴里的血，抬头。他的双腿骨骼中充斥着新涌入的银色本源，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从腿骨深处炸开。他感受着那种力量在骨腔中奔涌、融合、定型，一道全新的纹路正在他的双腿胫骨上急速凝成——细如闪电，银白如霜，蜿蜒而上的形状如同一道被定格的疾风。
"来。"他低声道。
四头沙鳞蜥齐齐扑至。
陆玄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苏小婉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她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在四头巨兽之间穿行，如电光穿梭石林。每过一处便有一声骨骼碎裂的爆鸣，紧跟着便是一头沙鳞蜥轰然倒地。从第一头倒地到第四头，前后不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四头沙鳞蜥叠成了一座肉山，瘫死在洼地边缘。陆玄站在它们的尸体中央，双腿的银色纹路还在隐隐发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速度是怎么一回事——刚才那数息之间，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被那种银色的力量推着加速，快到他自己的视觉都有片刻跟不上。
后背断掉的肋骨还在疼，噬骨诀正在修复。但腿上的那道新骨纹令他浑身战栗。
"走。"他抬头看向远处东南方向的地平线，声音里压着一丝难掩的兴奋，"趁他们还没追过来。"
苏小婉从石堆后跑出来，看着满地兽尸，又看了看他腿上流转的银白纹路，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快步跟上。
两人消失在荒原漫天的尘土中。身后，五具沙鳞蜥的尸体在烈日下迅速散发出腥臭，引来远处盘旋的秃鹫和更深的荒原中某些蠢动的暗影。
而陆玄的脚步比以前快了整整一倍。
（第十五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2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