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瓦房还是那副破败样子，但回来的感觉和走之前截然不同。
陆玄盘膝坐在里间的硬板床上，闭目运转噬骨诀。从黑风谷地宫中带出的三股力量此刻在他体内达到了微妙的平衡——玉骨为基，沉稳厚重，如大地承载万物；巨蟒精华为辅，暴烈狂野，已被压入骨髓深处缓慢消化；老者移植骨的本源则成了养料，一点点补入他全身骨骼的薄弱处。
他睁开眼，右拳轻轻握紧。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噼啪轻响，像百炼精钢在重新排布。他右臂的玉白骨纹已经稳定在三圈环状，与尺骨完美融合，宛如天生。全力催动时，他能在瞬间凝聚出三面完整的玉盾，覆盖前、后、上三个方位，盾面足有半人大小，圆阵纹路清晰可辨。
比两天前强了何止十倍。
但他的目光落在左臂上。噬骨纹路只蔓延到左肩，再往下便停滞了。巨蟒精华大部分被右臂玉骨吸收，留给左半身的量不够突破那道关口。要想让全身骨纹均衡成长，他还需要更多本源。
苏小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汤。她换了身干净衣裳，脸色比回来时好了许多，但眼下的青色还没褪尽。
"喝点东西。我把你那身衣服烧了，血太多，洗不干净。"
陆玄接过碗，温热的小米汤顺着喉咙淌下去，熨帖着空荡荡的胃。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快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
"那几个名字查到了？"他放下碗。
苏小婉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开："你给我的四个名字，两个查到了，一个大概有眉目，还有一个完全没头绪。"
她指着纸上用工整小字写的几行："第一位，骨师。这人三十年前在黑石城一带很有名，是个专门替后天神通者移植骨骼的手艺人。后来忽然失踪了，有人说他被人灭了口，也有人说他去了东域投靠古族。我在苏家旧档里翻到过他的记录——他最后接的一单活，是在黑风谷替人换了一截臂骨。"
陆玄心头一动。那截臂骨……
"和你右臂上那块有关。"苏小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骨师经手过类似的玉骨，所以他一定知道更多关于那骨的来历。他现在极有可能在东域某个地方。"
陆玄点头："第二个呢？"
"荒城废墟，古城遗址，据说底下埋着大量末法时代的遗骨。位置在大荒原边缘，离黑石城约七天的脚程。那地方凶险得很，寻常佣兵不敢深入，但遗骨确实多。"
"第三个有眉目的呢？"
"这个最有意思。"苏小婉指尖点在纸面第三行，"苏家旧藏——我大伯的私库里据说有一块被封存的上古骨，是他年轻时从某处遗迹带出来的，因为品阶太高没法移植，就一直锁在库底吃灰。如果我能想办法把它弄出来……"
陆玄看着她："你大伯那边，查你哥遗骨被拿走的事，还在追吗？"
"还在追，不过没查到是我动的手。"苏小婉嘴角微挑，"他怀疑是城主府的人趁乱摸走了，正跟萧家扯皮呢。"
"那就别动那块骨。"陆玄摇头，"一旦失窃，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我们现在经不起内耗。"
苏小婉没有坚持，将纸折好收回袖中："那你打算怎么弄到足够的本源？"
陆玄沉默了片刻："骨师和荒城废墟，都在东域方向。正好跟萧烈说的路线一致。我们往东走，路上边打听边找。"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从破瓦缝隙中望出去。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亮了，晨光铺满了城南的屋顶，炊烟袅袅升起，城中的生活似乎在照常运转。但陆玄的直觉告诉他，平静之下藏着极大的暗流。
果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苏小婉立刻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三长两短的敲门声响起——和她约定的暗号完全一致。
她拉开院门，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气喘吁吁地钻进来，梳着双丫髻，是苏小婉身边唯一信得过的丫鬟。
"小姐！不好了！"小丫头脸色煞白，"我刚刚从城东买菜回来，看见好多穿银袍的人进了城，少说有二三十个！他们直奔城主府去了，跟萧家的人碰了面，现在整条街都被封了！"
苏小婉脸色骤变："食骨会？这么明目张胆？"
"何止！"小丫头的嘴唇都在哆嗦，"他们在街上贴了告示，说是在追捕两个凶犯，一个少年一个少女，悬赏黄金千两！画像我都偷了一张回来……"
她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纸上赫然画着陆玄和苏小婉的肖像，虽不甚精细，但五官特征一目了然。下方落款处盖着一枚血色獠牙吞骨的徽记，旁边还有城主府的大印。
食骨会和城主府联手了。
陆玄的瞳孔微缩。萧烈昨晚带伤回去，他父亲不可能不知道缘由。城主选择与食骨会合作缉拿他们，无非两个原因——一是贪图他们从地宫中带出的秘密，二是忌惮东域骨主的势力，不敢得罪。
"走。"陆玄当机立断，"现在就走。"
苏小婉没有犹豫，转身进屋将早已收拾好的行囊背上。小丫鬟被安排从后巷溜走，避人耳目。三人在别院中只停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陆玄从后墙翻出时，城东方向已经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搜捕开始了。
两人没有沿主干道走。陆玄带路，在城南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穿行，目标明确——城东的一处马市。那里有长途跋涉用的玄兽驼驮，是离开黑石城最快的途径。
但他们低估了食骨会的速度。行至马市外的长街时，前方突然涌出六个灰袍人，将街口堵得严严实实。后方也传来脚步声，又有四人从巷口现身。十个人，个个身上骨纹闪烁，虽品阶不高，但人数碾压。
为首的是一个瘦高个，左颊纹着一道黑色刺青，目光阴鸷。他扫了一眼陆玄和苏小婉，咧嘴笑了。
"逮着了。主上说了，那截臂骨在他身上，杀无赦。另一个……"他看向苏小婉，舔了舔嘴唇，"活的，赏给弟兄们练骨。"
陆玄没有废话。右臂一振，三面玉盾同时凝出，环绕周身旋转。玉白色的光芒在晨光中如月华倾泻，将长街半条街面映得通明。
瘦高个的笑容僵了一瞬。那三面玉盾散发出的气息远远超出了情报中"刚觉醒两天的凡骨小子"应有的水准。
陆玄向前踏了一步。三面玉盾随之前移，如三堵移动的城墙。
"挡路者。"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长街。
"骨碎。"
（第十三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2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