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盯着脚边那截青黑色的星陨骨，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残留着被震飞时砸在石柱上的青紫淤痕，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渍。他右手撑着身后的石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赤炎骨纹在皮下明灭不定，显然伤得不轻。
"……你什么意思？"他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字面意思。"陆玄收回手，退后两步，将攻击姿态卸去。"这块五品宝骨，换你不追。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你回你的城主府，我走我的路。"
萧烈嗤笑一声，牵扯到肋骨的伤处，疼得他咧了咧嘴："你当我是三岁孩子？放你走了，等你哪天回来拆了我萧家的门？"
"我为什么要拆你萧家的门？"陆玄反问。
萧烈一滞。
陆玄看着他的眼睛："我杀食骨会，因为你的人也死在黑风谷了。你爹想抓我当试骨奴，那是你爹的事。你自己追我，是因为你萧烈丢了面子，想找回来。说到底，我跟你没有死仇。"
"你吞了我一丝本源！"萧烈咬牙。
"那一丝还不够你三天恢复的。"陆玄的目光扫过萧烈眉间明灭的赤炎纹，"反而是你自己带着伤追到这里，再打下去根基破碎的是你。这截星陨骨，品阶五品，属金，与你赤炎骨的五行并不匹配，但拿去换药、换资源，足够修补你的损失。"
萧烈沉默了。
他并非愚蠢之人。城主的嫡子，从小在资源堆里长大，七品宝骨的资质，该懂的都懂。他此刻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个两天前还是凡骨的贫民窟小子，已经踩在了比自己更高的点上。硬拼下去，他只会输得更惨。
"这块骨，是苏明远的。"萧烈终于开口，目光转向祭坛上的苏小婉，"你就这么拿别人的遗骨做人情？"
苏小婉从祭坛上走下来，脚步平静。她走到两人之间，弯腰拾起那截星陨骨，捧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递到萧烈面前。
"我哥要是还活着，也会用这块骨换你滚蛋。"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不是你杀的，这一点我分得清。但你要是非要挡路，我不介意让陆玄把你的骨也留在这里。"
萧烈盯着她看了两息，最终伸手接过了星陨骨。入手的一瞬，他脸上的戾气终于松动了一线。他五指收紧，将骨塞入怀中，缓缓站直身体。
"今天算我栽了。"他偏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重新落在陆玄身上，"但我把话撂在这儿。我萧烈输人输阵不输骨头，这笔账我记着，等哪天我养好了再跟你算。"
"随时恭候。"陆玄说。
萧烈转身朝甬道口走去。走到金色薄膜前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你们找到的那地方——祭坛上那个凹槽——别乱碰。我进来之前在外面碰上了食骨会第二批人，来了三个，都比刚才躺地上那个老头强。他们也在找这个入口。"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我爹收到东域那边的消息，说骨主最近有大动作，黑风谷是其中一步棋。你们要是还想活着离开黑石城，最好在这两天之内走。"
说完，他一脚踏入裂缝中，赤炎火光闪过，金色的薄膜重新合拢。
石室中重新归于安静。苏小婉长长吐出一口气，膝盖软了一瞬，扶着石柱才没有倒下。刚才她强撑着摆出那副硬气的样子，实则伤还没好利索。
"他后面那句话……是提醒我们。"苏小婉皱眉。
"我知道。"陆玄望向祭坛，"所以他走了，我们也不该留。"
他重新走上祭坛，站在那个臂骨形状的凹槽前。金色的光芒从凹槽中溢出，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陆玄伸出右臂，尺骨上的玉白纹路自行亮起，与凹槽中的光芒产生强烈的共鸣。祭坛微微一颤，周围的石柱上方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陆玄没有将手臂按进去。他只是将右掌悬在凹槽上方三寸处，让那些光芒映照着自己的骨纹。
一瞬间，一股信息流涌入了他的识海——不像噬骨诀觉醒时那种凶猛的冲撞，而是温和的、如同涓涓细流般的馈赠。他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个身披星光长袍的身影站在某处极高的峰顶，双手展开，脚下的大地裂开无数缝隙，玄气从地心深处喷涌而出，化作万千光柱冲向天空。那个身影转过头来，面庞模糊，但双眼中有两轮破碎的太阳。
"玄气复苏，非天之赐，乃人之谋。"
画面碎裂。更多的信息碎片涌入：几处坐标、几个名字、一种远古炼骨术的残篇。陆玄的识海被塞得胀痛，但他拼尽全力记下了一切。最后一个碎片尤为清晰——那是一段骨文，翻译过来只有六个字：
"骨主……身有圣骨。"
陆玄猛地抽回手臂，倒退两步，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苏小婉快步上前扶住他："看到了什么？"
"太多了。"陆玄摇头，闭目整理着脑海中纷乱的信息，"但最核心的只有一句。黑风谷只是个入口，真正的东西在地下更深的地方。还有那个骨主——食骨会真正的头目——他身上有圣骨。"
苏小婉脸色微变。圣骨，那是远超黑石城任何人认知的品阶。整个东域已知的最高品阶不过仙骨，圣骨只在万年前的传说中出现过。
"而且，"陆玄睁开眼，"这祭坛本身是一个传送阵的基座。它通往的方向……"
他指向金色穹顶正中那轮仿佛裂成两半的太阳图案。
"那边。"
苏小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轮裂日图腾在金色穹顶中静静悬浮，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
"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陆玄将刚才记忆下的几个坐标和名字在心头盘桓了一圈，"但那个穿星光长袍的人留下的东西，应该就在那边。骨主也在找它。"
他转身看向来时的甬道，金色薄膜外是漫长的归路和一座即将动荡的黑石城。他的噬骨诀需要更多本源来持续提升，苏小婉的伤需要时间恢复，萧烈虽然暂时退了，但城主府的态度未明，而食骨会第二批人已经摸到了门口。
"小婉，你还能走吗？"
苏小婉活动了一下肩膀，风灵骨在体表泛过一层青光："能走，但打不动了。"
"不用你打。"陆玄向甬道口走去，右臂玉盾缓缓收回，掌心攥着一枚从祭坛上剥落的金色碎屑，光尘如星火般从指缝溢出。"回城之后，你帮我查几个人名。如果这些名字对应的地方能让我再吞几块骨，我会比现在强得多。"
苏小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被玉白光纹缠绕的右臂和挺拔的背影。两天前他还只是个在黑市上卖废骨的穷小子，此刻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沉而稳的锋芒，像一柄刚刚淬火开刃的刀。
她快步跟上："先去哪？"
"先回你的别院。"陆玄推开甬道尽头那扇重新出现的青铜门，外面的黑暗涌了进来，他的声音在甬道中回荡，"养伤。等人。然后……去东域。"
（第十二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2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