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渠长不过二十丈，两端各有一道铁栅栏封口。萧烈堵在东头，八名城卫兵列在西头的出口处，弩机已经上弦，乌黑的箭镞对准了渠底。
陆玄迅速扫了一眼地形，心中有了计较。他退后半步，与苏小婉并肩而立，压低声音："你能刮多大的风？"
苏小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催动全力的话，能掀起碎石扬尘，但造不成伤害。"
"够了。"陆玄的瞳孔微微收缩，"看到西头那面砖墙没有？最下面三层是碎的。我数到三，你朝西吹，把墙灰和尘土卷起来。越猛越好。"
苏小婉没有任何犹豫，指尖掐诀，青色的骨纹在她手背上亮起。
萧烈蹲在桥沿上，火球在掌心翻腾，饶有兴致地看着底下两人窃窃私语。他并不急着动手，在他看来，一个凡骨废物加一个四品灵骨的苏家庶女，连他三成力都接不住。
"商量好了？"他咧嘴一笑，掌心向下一翻，火球如陨石般坠入渠底。
陆玄在火球脱手的瞬间动了："三！"
苏小婉双手猛地前推，一道青色旋风从她掌中炸开，裹挟着地面的碎石烂泥，疯狂涌向西头。与此同时，陆玄右臂前挡，骨盾在掌前凝聚——比昨晚大了一圈，厚了一分，但依然只覆盖了半身。
火球撞上骨盾。
轰！
陆玄整个人被炸得向后滑出三丈，脚底在湿滑的石面上犁出两道深痕。骨盾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两息后彻底碎裂，化作光点消散。火浪余波舔过他的前襟，衣料焦黑卷曲，皮肤上浮起一片灼伤的红。
但，挡住了。
萧烈眉梢微挑："咦？"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块半透明的骨盾，是神通。一个生来凡骨的贫民窟发丘少年，一夜之间，居然有了神通？
"有点意思。"萧烈从桥沿上站起身，眼中第一次浮现出认真之色，"看来你在谷里弄到的东西，比我想的还要好。"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红影般从桥上跃下，径直扑向陆玄。赤炎骨全力催动，双掌表面覆满了一层流动的火焰，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这一击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何止一倍！
陆玄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朝左侧扑倒。烈火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击中他身后的砖墙，轰然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焦坑。碎石飞溅，其中一块砸在陆玄肩头，疼得他一咧嘴。
但他没有停。翻滚、起身、冲刺，他朝着西头狂奔。苏小婉的旋风将整条排水渠搅得灰沙漫天，能见度不足一丈。城卫兵被呛得睁不开眼，弩机上的箭矢失去了准头。
"拦住他！"萧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恼火。
城卫兵们咬牙扣动扳机，几支弩箭破空而来。陆玄侧身闪过两支，第三支扎进了他的左肩，入肉半寸。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脚步却没慢半分。在冲至西头铁栅栏的瞬间，他右拳狠狠砸向旁边的砖墙——那块他早就看准的、松动的区域。
轰隆！
整面砖墙向内塌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豁口。豁口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直通贫民窟最复杂的棚户区。
"小婉，走！"
苏小婉收风回撤，紧跟着陆玄钻过豁口。身后传来萧烈的暴喝："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玄在棚户区中七拐八绕，像泥鳅一样穿过低矮的木棚和晾衣绳。他对这片区域太熟悉了，每条夹缝、每处死胡同都烂熟于心。不到半刻钟，身后的追兵声就稀落下去。
最终他闪进一处半塌的柴房，靠着堆满木柴的墙壁大口喘息。左肩的箭矢已经被他咬牙拔了出来，用撕下的衣角草草包扎。血还在渗，但噬骨诀正在缓慢修补创口。
苏小婉跟进来，蹲在他面前，伸手就要查看他的伤势："别动，我带了伤药。"
"先不管这个。"陆玄抬起右臂，掀开破损的衣袖。小臂上的骨纹黯淡了几分，骨盾被强行催毁带来的反噬让他的骨骼隐隐作痛。但那些纹路依然在缓慢流转，微微发热。
苏小婉愣愣地看着那道骨纹，张了张嘴："你……你真的只有凡骨？"
"现在是了。"陆玄放下袖子，"以后不一定。"
他靠着柴堆闭目养神了几息，忽然睁开眼："刚才萧烈碰到了我。准确地说，他的火沾到了我的胳膊。"
苏小婉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又怎样？"
陆玄看着自己的右臂，嘴角勾了一下："他应该也感觉到了。火里带了他的骨之本源，被我咬了一口。"
在萧烈那一掌擦过他的后背时，噬骨诀本能地发动了。虽然只是刹那间的接触，虽然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本源——远不及昨晚吞银袍人的量——但那是七品宝骨的本源。赤炎骨，燃烧着精纯的、充满了暴烈之意的火属玄气。
这一口入腹，他小臂上的骨纹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只是护盾粗胚的纹路边缘，多了一缕暗红色的细丝，像是淬火的铁线。他的骨盾神通，在吸收了那一丝赤炎本源后，正在进化。
强度提升了一截。而且，多了一丝火焰的抗击性。
"他亏大了。"陆玄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笑意，"宝骨的一丝本源，够我顶上吞三五个普通神通者。"
苏小婉沉默片刻，忽然道："他很快会再来。萧烈这个人骄傲归骄傲，但不蠢。他察觉到异样后，不会放任你在城外游荡。而且……食骨会的人死了一个在黑风谷，他们一定会追查。"
"所以我要在他们查到之前，先拿到足够的东西。"陆玄的目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看向远处的天色，晨光已经铺满了半边天。
"城西的集市今天有个暗拍，专走遗迹出土的零碎骨料。"苏小婉从腰间摸出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苏"字，"我以苏家名义去拿入场资格。你想跟吗？"
陆玄看着她。
苏小婉说："我哥死了，我要食骨会血债血偿。你跟他们也有仇。我们人手不够，我需要帮手，你需要资源。这桩买卖，你还做不做？"
陆玄从柴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肩头的灰，将染血的布条重新扎紧。
"做。"
"先活过今天，再谈明天。"
（第五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2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