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袍人动了。
他没有给陆玄喘息的机会。在他眼中，眼前这个浑身血污的少年虽然气息古怪，但身上毫无骨纹波动——凡骨，铁打的凡骨。刚才的异变不过是那枚黑色骨片的最后余烬。
他右手五指并拢，朝陆玄当头劈下。掌缘缭绕着那团腐朽的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陆玄本能地抬臂格挡。
咔嚓。
黑光与陆玄小臂相撞的瞬间，银袍人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神通骨中催发出的噬骨之力，触碰到对方骨骼的刹那，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嘴咬住，然后——被吞了。
一股吸力从陆玄手臂中传来，银袍人掌心的黑光如决堤之水，疯狂涌入对方体内。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因为那黑光中携带的不仅仅是玄气，还有他神通骨中的本源精华！
"放手！"银袍人猛地甩臂，像被蛇咬到一般仓皇后退，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自己的左小臂，骨面上那道漆黑的纹路竟然黯淡了几分，边缘处出现了细如发丝的裂纹。
陆玄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臂骨上，那些刚刚浮现的黑色纹路比之前清晰了不少，而且纹路末端多了一道极细的分支，带着一丝淡淡的光泽，竟与银袍人神通骨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噬骨诀……吞了他一丝本源。
一股暖流从骨骼深处涌出，左臂的伤口在加速愈合，拉伤的右腿也舒缓了大半。陆玄攥了攥拳，骨节发出噼啪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惊魂未定的银袍人，嘴角缓缓挑起。
"你刚才说……又一个送骨的？"陆玄活动了一下脖颈，"这句话，还给你。"
他主动冲了上去。
没有神通，没有技法，单纯地——莽。陆玄知道自己唯一的优势是什么，因为他的噬骨诀，天生就是一切骨术的克星。
银袍人再次轰出一掌，黑光翻涌。这一次陆玄不闪不避，直接用胸膛迎上。黑光撞在他胸口的瞬间，骨骼中的黑色纹路猛然亮起，如久旱逢甘霖，贪婪地抽吸着那团黑光中的能量。
痛。蚀骨般的剧痛。但与此同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攀升。那些被炼化的精华正一点点融入他的骨骼，让原本单薄的凡骨变得更加紧密、更加沉实。
银袍人彻底慌了。他引以为傲的噬骨邪术，此刻竟成了给对手送菜的管道。他连退三步，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匕首通体乌黑，刀刃上淬着幽绿色的毒液。不用骨术，用真刀真枪！
陆玄的眼神一凛。
他有骨术克星，但没有肉搏优势。对方是成年神通者，身体素质远在普通人之上的。刚才那两下交锋，虽然吞了对方部分本源，但他浑身上下也被那股黑光冲击得疼痛难忍，嘴角已经溢出血来。
匕首刺来，又快又狠。陆玄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割开皮肉，毒液渗入。一股麻痹感瞬间扩散开来。
"死！"银袍人第二刀紧跟而上，直取咽喉。
陆玄不退反进。他以不可思议的狠劲迎向刀锋，左手猛地攥住银袍人持刀的手腕，将他硬生生拖向自己怀中。同一瞬间，他的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插向银袍人左臂——那条铭刻着噬骨神通的手臂！
银袍人瞳孔骤缩："你——"
指骨触上臂骨的瞬间，噬骨诀全力催动。陆玄感觉自己的指骨像五根烧红的铁钉，精准地钉入了对方神通骨的裂纹之中。然后，一股汹涌的力量从指尖倒灌而入。
银袍人的惨叫声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他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骨面上的纹路飞速黯淡、崩裂、化作齑粉。而陆玄的右手五指，指尖处缓缓浮现出五道漆黑如墨的细线，顺着指骨一路向上蔓延，最终在小臂骨上与原有纹路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银袍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倒在地。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报废，神通骨碎裂殆尽。他瞪着眼睛，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陆玄后退两步，脚下一软，单膝跪地。巨大的力量冲击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浑身的骨骼都在作响，像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但那股新吸收的力量正在疯狂地改造他的骨骼——他能感知到，自己小臂的尺骨和桡骨上，多了一道完整的、属于他自己的神通纹路。
极其简陋，极其粗糙，只有一道，和真正的神通骨比起来不堪入目。
他有了自己的第一道骨纹。
陆玄喘着粗气站起身，目光落向高台。那块玉色臂骨悬浮不动，光芒流转间散发着比之前更强烈的共鸣。他能感觉到，噬骨诀对它垂涎欲滴。但与此同时，他也感知到了危险——那块骨周围布置着一层无形的禁制，刚才银袍人费尽心力都没能破解，自己全盛时或许能试一试，但现在这副残破的身体……
地下突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头顶的石缝中簌簌落下灰尘，远处传来石壁开裂的声响。这座地下宫殿的结构被刚才的交战撼动了，正在崩塌。
陆玄没有犹豫。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高台，手指触上那层无形禁制的瞬间，体内的噬骨诀纹路猛地一跳，竟在禁制上撕开了一道仅容手臂穿过的裂口。他咬牙将右手探入，指尖触到了那块温润如玉的臂骨。
冰凉。光滑。古老。
骨入手的一刻，整个地下宫殿发出了最后的哀鸣。穹顶裂开巨大的缝隙，碎石如雨落下。陆玄将臂骨塞入怀中，转身就朝来时的甬道狂奔。身后是轰然崩塌的巨响，灰尘和碎石追着他的脚跟疯狂涌来。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钻出甬道，扑倒在那片散落着骸骨的大洞穴中。背后轰的一声，甬道彻底坍塌，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掀飞出去，撞在石壁上。
黑暗。
他在黑暗中趴了很久，听着崩塌声逐渐平息。火折子早就丢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从怀中掏出那块玉色臂骨——还在，温热的，像一块活着的玉。将它贴在心口，骨中传来的暖意缓缓滋养着他透支殆尽的身体。
陆玄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丝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他攒够了起身的力气。摸黑沿着来路返回，那些晶丝蛛已经在崩塌中不知去向，洞穴里只剩一片死寂。当他从地缝中攀回地面时，天已经黑了。
黑风谷的夜空清澈，星河横贯。陆玄仰面躺在谷口的碎石坡上，大口喘息着，夜空在他眼中缓缓旋转。他抬起右臂，小臂上那道骨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虽然只有一道，虽然简陋粗糙，但那是他自己的。
第一块骨。第一道纹。
第一个被他吃掉的神通者。
他想起银袍人倒地时的眼神，心头没有任何怜悯。食骨会的人以活人试骨、剥骨，手段残忍，死有余辜。但银袍人背后还有人——那些穿银袍的家伙，显然不是偶然出现在黑风谷的。他们也在找这块玉色臂骨，而且下手更早、知道得更多。
陆玄将玉色臂骨从怀中取出，对着月光端详。骨纹繁复如星河，即便以噬骨诀的贪婪之性，居然也没能立刻吞下它。它的品阶太高了，需要更强大的骨骼承载。
"不急。"陆玄将它重新贴身藏好，"跑不了你。"
他挣扎着站起身，
他该回去了。
有很多事要弄清楚。比如银袍人是从哪里来的，黑风谷里还有什么秘密，为什么食骨会的人会盯上那块玉骨。还有……萧烈的人昨天在找他，明天就是试骨大会，那座城里暗流涌动。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找个地方，好好消化今晚的收获。
（第三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2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