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还在继续播放，但声音已经变成了刺耳的电流杂音。他关掉录音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自己的声音，说自己的身份是丢失的。
这他妈什么意思？
何风环顾四周，这间废弃工厂办公室里堆满了灰尘和蛛网，唯一完好的就是墙角那个落满灰的铁皮柜子。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笔记本，都是普通的A5牛皮封面。
他随手翻开一本。
日期显示是三年前。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但他还是辨认出那正是自己的笔迹。
“第一次失忆记录。2019年3月17日。距离上次任务结束已经七天。昨天醒来时，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系统告诉我，这是强制清除记忆的后遗症。每次替身任务完成后，系统都会抹去部分记忆，以防被目标人物通过记忆窥探手段反追踪。”
何风的手攥紧了笔记本。
强制清除记忆？他从来没有这种记忆。
接着往下翻，后面的内容更加触目惊心：
“第二次失忆记录。2019年6月2日。这次丢了三个月记忆。我记不起自己做过什么任务，只知道银行卡里多了二十万。系统说这是正常现象，所有宿主都会有记忆衰退。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第三次失忆记录。2019年9月19日。苏晚晴的生日。我明明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却想不起去年是怎么给她过的。也许该买本日记本，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
“第四次失忆记录。2020年1月13日。我发现日记本上有个名字被涂掉了。我用铅笔轻轻刮了刮，下面露出两个字的痕迹——‘母亲’。我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写下这个名字，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系统说我可能搞错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当时在撒谎。”
何风的心猛地一跳。
母亲。
他继续翻，日记本越往后，记录的频率越高。
“第十次失忆记录。2021年11月2日。醒来时，我已经完全不记得过去三年发生的事了。我翻看自己写的日记，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故事。最可怕的是——我不记得日记里提到的‘母亲’是谁。”
何风停下来，把那本日记往后翻到尾页。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系统的制造者代号叫‘母亲’。她创造了抽奖系统，也创造了屏蔽记忆的机制。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知道——她迟早会回来。”
何风把日记本合上，后背全是冷汗。
十年。十次失忆。
这意味着他在这十年里，不知道做过多少次替身任务，不知道认识过多少人，不知道结下多少仇家。而这些记忆，全被那个叫“母亲”的存在清除了。
他像一张被反复擦拭的白纸，每次书写后都被抹掉，重新开始。
可为什么这次，他偏偏留了下来？
何风想到了什么，翻开其他几本日记。每一本的日期都连不上，年份断断续续。他数了数，一共十一本，最短的只记了几页，最厚的那本有三百多页。
他拿起那本最厚的，翻到中间。
突然，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落。
何风捡起来，瞳孔骤然紧缩。
那是一张合影。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的自己，穿着白衬衫，笑容灿烂；另一个是女人，三十多岁，眉眼温柔，正侧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慈爱。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和母亲合影，最后一张。2021年11月1日。”
何风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那就是说，他在和这个女人合影后的第二天，就被清除了记忆。
而这个女人——就是系统的制造者，“母亲”。
他再看向照片里那个年近中年的女人，她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一张工牌。何风凑近看，工牌上的字太小，他眯着眼睛，勉强辨认出几个字母：“......C......”
实验室？
何风刚想仔细看，工厂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哐当！
他猛地回头，窗户外面闪过一道人影。
何风把照片塞进口袋，操起桌上的日记本，躲到了柜子后面。
脚步声。很轻，但很稳。
不像是那些光头打手那种莽撞的动静。这个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如果不是刚才那声推门的动静，何风甚至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他屏住呼吸，从柜子缝隙里往外看。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到了办公桌前。那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一个银色面具，正是那天在楼顶出现的神秘人。
神秘人低头看了看桌上翻开的日记本，转头望向何风藏身的柜子。
“出来吧，”他的声音平静，“我知道你在那。”
何风咬了咬牙，从柜子后走了出来。
“你是谁？”他问。
“我告诉过你，我是来帮你的。”神秘人指了指桌上的日记本，“你发现了，对吧？那些被抹掉的记忆。”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何风一字一顿，“什么叫丢失身份？什么叫系统制造者？”
神秘人沉默了几秒。
“你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伪造的，”他说，“你本来不是‘何风’。你是某个项目的重要实验体，‘母亲’把你带出来，给了你新的身份和系统，让你在这个城市活着。”
何风感觉自己脑子要炸开了。
“那我到底是谁？”
“你叫......陈曦，”神秘人说，“是‘母亲’的亲生儿子。你被系统封印了所有记忆，包括你和她的关系。”
“现在，”神秘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手环，“戴上这个，你可以看到所有被封印的记忆。”
何风盯着那个手环，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要相信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陌生人吗？
还是说，这个手环又是一个新的陷阱？
工厂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神秘人脸色一变：“不好，是来找你的。你被全国通缉了。”
何风还没来得及反应，警笛声已经越来越近，显然正在向这个工厂围拢。
神秘人把手环扔向他，转身就往外走：“戴上它。三天后，我还在这个工厂等你。到时候你会知道一切。”
门被推开又关上，神秘人消失了。
何风攥着手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是赵胖子发来的一条消息：
“何风，你以为躲得了吗？你所有的秘密，我都知道。包括你是‘母亲’的儿子。”
“我手上还有更劲爆的东西，要不要看看？”
消息下面附着一个视频链接。
何风的手悬在播放键上，警笛声越来越近。
他咬了咬牙，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画面是监控录像的角度，拍摄于一间明亮的实验室里。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在台前操作着什么，而在她身后的病床上——
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他。"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41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