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抱着粉色的儿童水壶，像所有等着送孩子上幼儿园的普通奶爸一样。小念拉着他的手，小脑袋还在犯困，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腿上。
“爸爸，困。”
“上车再睡。”曹轩蹲下身，把小念抱进安全座椅里。
他刚关上车门，余光就瞥见街对面多了一个人。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老头穿着蓝色粗布褂子，推着一辆老式自行车，车后座插着一根绑了稻草的木棍，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造型和街上随处可见的糖葫芦小贩没什么区别，但曹轩注意到一个细节——那辆自行车的轮胎干干净净，没有沾上任何路边的泥水。
昨晚下过雨。
真正的街头小贩，轮胎不可能那么干净。
曹轩把目光移开，若无其事地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经过街对面时，他刻意放慢了车速。老头站在原地，低着头，像是在整理糖葫芦上的塑料纸，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幼儿园离小区只有两公里，十五分钟的车程。曹轩把小念送进教室，跟老师寒暄了几句，转身走出校门。
那老头还在。
就在幼儿园大门对面的人行道上，依然弯着腰摆弄那几串糖葫芦。旁边的水果店老板正坐在门口刷手机，对老头视若无睹。
曹轩抬脚走了过去。
他走到摊前，看了一眼插在稻草上的糖葫芦，问：“多少钱一串？”
“五块。”老头没抬头，声音沙哑，带着点口音。
“给我来一串。”
老头慢吞吞地抽出一串，用纸袋包好，递过来。就在纸袋交接的瞬间，老头的手指在纸袋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压低声音，吐出了四个字：
“别查了，会死。”
声音很轻，轻到风吹过去就会散。
但曹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语气。这声线。还有那只手接糖葫芦时微微弯曲的无名指——五年前那个雨夜，就是这只手把他从燃烧的大楼里拽了出来。
“是你。”曹轩的声音平静得像没有波澜的湖面，但握着纸袋的手指骨节已经发白。
老头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老花镜后面，一双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这边，才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查什么。停手。”
“五年前你把我引出来，然后就消失了。”曹轩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该救你的人。”老头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更低了，“但那场爆炸不是意外，有人在里面放了定向炸药。你出来后三分钟，整栋楼就塌了。有人要你死，曹轩。”
曹轩眯起眼睛。
他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这个名字了。刚才来的时候没有自报家门，幼儿园的出入卡上写的是他另一个身份的名字——林安。这老头却直接叫出了他的真名。
“你知道凶手是谁。”
“知道也没用。”老头摇摇头，“那人现在不是你能动的。你现在的身份就是林安，好好当你的奶爸，别让你女儿变成孤儿。”
曹轩的眼神一冷：“你连我女儿都知道？”
“我知道的东西多着呢。”老头把剩下的糖葫芦重新码了码，“比如你老婆的秘密，你就不太清楚。”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老头弯下腰，从自行车踏板上的布袋里又掏出一串糖葫芦，“你老婆床头柜里那张照片，背后写的那句话，你知道是谁让她写的吗？”
曹轩心脏猛地一跳。
苏晴雪的照片背后有字条？他当时只看了正面的废墟照片，背面的字条苏晴雪藏得很严，他还没找到机会翻看。
“我没看到她写了什么。”
“那你最好看看。”老头把手里的这串糖葫芦递过来，“这串送你，不要钱。”
曹轩接过，冰凉的红糖皮裹着山楂，晶莹剔透。纸袋的封口处多了一道折痕，里面夹着什么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把糖葫芦放进外套口袋，手指摸到纸袋里那个硬硬的纸片。
“我走了。”老头骑上自行车，“记住我说的话，别查了。有些人，查到最后只会让你后悔。”
自行车铃铛响了两声，老头踩着踏板，慢悠悠地骑向了街道尽头。
曹轩站在幼儿园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流中，然后掏出口袋里那串糖葫芦。
他拆开纸袋，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小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苏晴雪床头柜照片背面：我找到你们了——江辰。”
江辰。
曹轩的瞳孔猛然收缩如针尖。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五年前那场爆炸，所有线索指向的最终点，就是“江辰”这个名字。他追查了三年，一无所获。这个江辰就像个幽灵，存在于所有的资料里，却没有任何人能画出他的脸。
而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了苏晴雪的照片背面。
“我找到你们了。”
“你们”。
不是“你”。
也就是说——苏晴雪在调查的人，不止一个。
曹轩把纸条折好塞进内衣口袋，眼神冰冷。
他的妻子，在找他仇人的下落。
而她一直瞒着他。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雪发来的微信：
“晚上有空吗？我做了饭，早点回来。”
曹轩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打字回复：
“好。”
他关上手机，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奶爸的生活很温馨。
但他心里清楚，那张照片、那通电话、纸条上的名字——温水煮青蛙的那层水，已经快要煮熟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2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