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阳光愣了好一会儿，脑子有些浑浑噩噩的，花了十来秒才让大脑完全清醒过来。
然后嘛......昨晚那些糟心事儿就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全勤没了......
年终奖也没了......
手机里却还躺着领导冷冰冰的通知和甲方的质问。
他摸到茶几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喉咙里干涩的感觉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却越积越重。
不行！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把水杯往茶几上重重的一顿，快速起身开始洗漱，等换好衣服就快速的出了门。
路过楼下早餐店的时候他顺手买了买了两个肉包一杯豆浆，一边走一边囫囵吞下去。
等到即将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李隼却忽然停下脚步，犹豫了两秒后转身来到一家便利店。
"老板，来一条软中华。"
"七百。"
李隼扫码付了钱，看着便利店的收银员将把买来的烟揣进塑料袋里。
地铁上人挤人，早高峰的通勤像一堵移动的肉墙把他夹在了车厢正中间。
李隼抓着吊环随着列车晃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待会儿该怎么主管掰扯。
按理说周末加班没接电话这种事情，顶多也就是个口头警告才对，扣年终属于是严重违规的处罚条款，那得是得连续旷工三天以上才会实施的制度。
他不过是周六周日没看消息也没回电话，而且那两天本来就不算是工作日！
他心里越想越觉得公司这处理不怎么合理，下地铁后步子也就越走越快。
从地铁站出来步行了七八分钟，李隼刷卡按下了公司的电梯。
上电梯的时候碰到了隔壁部门的一个同事，那姑娘看见他就条件反射似的把头低了下去，目光躲闪，脚步匆匆地拐去了楼梯间。
他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不对劲，很不对劲！
平时虽然大家也不算多熟悉，但点头打招呼的面儿还是有的。但今天这种刻意的回避......好像他得了什么传染病一样。
电梯门开了，李隼迈步快速走了进去。
部门前台的小赵正低着头刷手机摸鱼，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十分微妙。
那是惊讶里掺着点儿紧张的表情，好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人似的。
"李......李哥啊，早啊。"
"早。"
李隼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地往里走。
工位上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李隼经过的时候都在假装在忙自己手里的事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诡异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没有去自己工位，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玻璃隔断的办公室。
周胖子正翘着腿坐在里面刷手机，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枸杞茶。
看到李隼推门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迅速把手机放在桌上，胖脸上挤出一个"关切下属"的虚伪表情。
"小李来了？今天还挺早啊。"
李隼把心里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然后在脸上堆出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塑料袋里取出那条软中华，放在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
"周主管，我想跟您汇报一下关于周末的事......"
"我这个周末确实有点私事要处理，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看消息。给您和公司添了麻烦真是不好意思。这条烟是今早路过商店顺手买的，您别嫌弃。"
周胖子的目光落在那条红彤彤的烟上，又抬起来看了看李隼那张陪着小心的脸。
他笑呵呵地把烟拿起来掂了掂，随手拉开抽屉放了进去，嘴上却打着官腔：
"哎呀，你这就太客气了。不过嘛......作为团队的主管，我肯定是要对整个团队负责的。你这次无故失联确实给客户那边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人家甲方那边的意见很大啊！"
"是是是，我知道是我不对。"
李隼连连点头，"所以想请周主管帮帮忙，看看......看看能不能跟人力那边说说情。全勤扣了也就扣了，年终能不能网开一面？毕竟那笔钱对我确实挺重要的......"
周胖子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搭在鼓起的肚皮上，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样吧。"
大约半分钟过后，他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中午抽空去人力那边帮你问问。不过你也是知道的，人事那边有他们自己的制度，我也不保证一定能把你这件事说下来。"
"那就多谢周主管了。"
李隼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勉强露出了一抹客气的微笑。
当他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余光瞥见了周胖子正拿着自己送的那条软中华翻来覆去地端详，嘴角挂着让人看了就有些反胃的笑容。
李隼把门带上，后背靠着走廊的墙壁闭了闭眼。
那股恶心劲儿从胃里往上翻涌，但他硬是把它咽回去了。
忍着，年终奖......一定得保住！
当李隼走到自己工位上坐下来，摁下电脑的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忽然看见斜对面的同事正飞快地把聊天软件的窗口最小化了，像是在掩饰什么见不得光的操作。
"老陈。"
李隼主动开口了。
同事老陈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但扭过头来后，脸上却飞快的堆出了一个笑容：
"呃......李隼来了啊。那个......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领导那也是没办法，毕竟王总那边催得紧......"
"昨天什么事？"
老陈的嘴张了张，眼神飘忽地往主管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最后只是含糊地摆了摆手：
"嗨，也没多大事儿。那个......你忙你忙。"
说完他就把脑袋缩回去了。
李隼攥着鼠标的手顿时紧了紧。
他没有追问，而是先打开了企业内部的OC，一字一句地敲了一封邮件给人力部门的公共邮箱，措辞谨慎、态度客气地咨询关于全勤和年终奖扣除的依据。
末尾还加了一句"如需补充材料请随时联系"。
发完邮件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一些想法不断的从心里冒出，某种抑制不住的躁动感在血管里窜来窜去。
片刻后，李隼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要当面跟人力的人谈谈，邮件里关于自己被扣年终的事情写的不算清楚，而且依靠邮件沟通未免也太慢了，等人力那边回复至少要等到下午。
他等不了！
李隼站起身，椅子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周围几个同事顿时齐刷刷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
他也没有过多理会，径直穿过工位区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间。
他没有直接去人力部门，而是先下楼买了两杯价格不菲的咖啡，然后这才转身上了电梯，径直前往人力所在的三楼。
人力的办公区跟设计组那边的格局差不多，一排排工位上坐着人，电话声和键盘敲击声混杂在一起。
李隼站在入口处张望了一圈，目光最后锁定在靠窗角落的一个工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籍。
"老刘！"
那人抬起头来，看见是李隼，脸上浮出一丝意料之外的表情。
"小李？你怎么过来了。"
老刘放下圆珠笔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了一副既不冷淡也不热情的姿态。
李隼走到他工位旁，拿出从楼下买的咖啡，其中一杯放在老刘桌上，是X巴克的拿铁，超大杯，三十八块一杯，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喝。
"老刘，我找你咨询点事儿。"
李隼拉开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来。
老刘低头看着那杯咖啡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拿过来用吸管戳开喝了一口。咂了咂嘴，态度却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什么事，你说吧。"
"就昨天那个扣年终的事。"
李隼直截了当地开口了，"我......周末没回消息，按理说应该够不上这么大的处罚吧？我想问问具体是怎么回事，人力这边为什么会给我开出这种惩罚。"
老刘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看李隼，目光里有种复杂的东西在闪烁，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立刻出声。
"老刘？"
"那个，小李啊......"
老刘把咖啡杯放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安抚：
"这事儿吧，确实有点......特殊。我们这边处理流程是接到某位领导的正式书面申请之后才会启动的，不是我们主动......"
"领导的......申请？"
李隼眉头皱起来了，"哪个领导？"
老刘刚想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旁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刘哥走啊，一起去点一根。"
李隼扭头看去，一个小伙子正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包烟冲着老刘晃了晃。
这小伙子看着面生，大概入职没多久，脸上还带着那种初来乍到的愣头青式的莽撞劲儿。
"等一下，我这边还有人。"
老刘冲那小伙子摆了摆手。
小伙子这才注意到老刘旁边还坐着个人，好奇地看了李隼一眼：
"哦，你好你好，您是——"
"你好，我是设计科的李隼。"
李隼站起来主动伸出手去。
小伙子跟他握了握手，嘴皮子却比脑子快：
"设计科的李隼？哦！你就是那个被自己领导举报的李隼啊，听说你年终都没了，可惜啊兄弟。"
此话一出，老刘的脸色"唰"地变了。
李隼脸上客气的笑容也在这一瞬间猛地凝固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就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样：
"你刚才说......什么？"
小伙子被李隼那眼神盯得一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他张了张嘴想要找补两句，但脑子空空如也，什么补救的话都挤不出来。
"我......那个......我是说......"
他结巴着地往后退了一步，求助似的看向老刘。
老刘已经站起来了，一巴掌拍在那小伙子肩膀上使劲往后推：
"行了！闭嘴！你先去抽烟，这边有其他事回头再说。"
小伙子顿时如蒙大赦，赶紧一溜烟就跑了。
跑出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李隼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吓得差点绊了一跤，脚下更快地溜了。
工位区里几个正在打电话的人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整个三楼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中央空调呼呼送风的声响。
老刘硬着头皮转过身来面对李隼，那张黑框眼镜后面的脸上写满了慌张。
"李隼，你别冲动啊！这事儿......嗨，我就是个办事的，具体决策又不是我做的。不就是全勤和年终没了吗，小事情小事情，你千万别......"
"是那个周胖子举报的？"
李隼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反而让人心里发憷。
老刘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犹豫了两秒后，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是周主管昨天上午通知我们人事的。他说你在周末期间无故失联导致客户投诉，严重影响了公司声誉和项目进度，要求人力这边按严重违规处理。我们这也是按流程......"
老刘后面的话李隼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脑子里“轰”的炸开了！
今天早上他来找周胖子的时候，那个狗东西居然还收了自己的烟，还笑呵呵地说......替你去说说情？！
说情？呵呵，好一个说情！！！
李隼胸口的血气"轰"地一下就顶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老刘嘴巴还在动，大概是在说什么"别冲动""冷静"之类的话。
但那些字词飘进他耳朵却模糊不清。
李隼转身就走了。
老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追到电梯间门口：
"李隼！李隼你听我说！年终的事我帮你想想办法！你别乱......"
话音未落，电梯门已经在李隼面前打开了。
他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一步跨就进去，按下了前往自己部门的按钮。
老刘站在电梯间门口急的直跺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犹豫了几秒之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设计科周主管"的号码拨了出去，结果好几次都是通话中，他又连忙改拨保卫科的座机。
"喂？保卫科吗？六楼！六楼设计科那边可能要出事！你们赶紧安排人上去看看！"
电梯里只有李隼一个人。
轿厢四壁是不锈钢的，映出他有些模糊的倒影。
他盯着那个倒影看了几秒，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指甲嵌进掌心的刺痛让他的理智勉强还挂在悬崖边上。
但那种愤怒太浓烈了。
浓烈到他觉得自己胸口快要裂开！
但就在他脑子已经被怒火完全灌满的时候，李隼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小腹深处，似乎......涌起了一股热流？
那股暖意来得毫无征兆，顺着他的身体一路攀升，经过后背、肩膀、双臂，最后汇入两只攥紧的拳头里。
那种感觉他十分熟悉了，那是之前在游戏里扎马步打拳的时候，忽然出现的“气”！
但......那是在龙珠游戏里啊！
李隼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因为攥得太紧而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指甲印，但除此之外，他却清晰地感觉到了有一股温热的气息正盘踞在自己小腹下方！
虽然只有那微弱到堪称可怜的一小缕，甚至只有游戏中十分之一左右，但......它确实真实存在！"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618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