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782" ["articleid"]=> string(7) "73329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0章" ["content"]=> string(3644) "他们走到香案前,把那个朱砂少年围在中间。
阿九伸手去解他手腕上的麻绳,周大解他脚踝上的。王哑巴把他身上的朱砂一点一点地抹掉。
觉生蹲下来,把他脚边那只被绑了后腿的羊解开。
羊站起来抖了抖毛,走到少年身边,温热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少年仰头看着四个浑身烂疮的人围着他,忽然嚎啕大哭。可他的手是自由的,脚是自由的,嘴是自由的。他哭得浑身发颤,可他的身子是暖的。
人群里有人跪了下来。不是跪香案,是跪那四个麻风病人。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一片一片地跪下去。
可他们不知道该拜什么,四个烂了半身的麻风病人,比他们见过的所有神像都让他们想磕头。
印肃站在香案的另一侧,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说话。风从南边灌过来,吹动他补丁摞补丁的僧袍。
香案上的牛头被风吹得转了半圈,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天空。日头在头顶,晒着一切——跪着的、站着的、烂着的、完好的,都一样晒着。
太阳没偏谁。雨没躲谁。风没绕谁。
印肃伸手把清微那顶卡在牛角间的法冠取下来,放在香案正中央,跟牛头并排放着。
"你收回去吧。"
"法冠归你,牛头归地。天要什么也没有要。它把太阳给你了。你拿着就行了。"
清微伏在香案边,手伸过来,摸到了那顶法冠。他没有戴回去,只是把它攥在手里,攥着,攥了很久。
清微伏在香案边,手里攥着那顶法冠。他摸了一会儿,把法冠举起来,递向印肃。
"你拿着。"
印肃没有接:"它已经不是你的了?"
"不是了。"
清微直起身,双手捧着那顶赤红镶金的冠,目光落在冠顶那枚如意结上。
"我戴上它二十年。二十年前我第一次戴的时候,觉得头顶有光,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后来戴久了,它越来越重。”
“到了最后这三年,我每天早起戴上它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今天该收谁的供品、该画多少符、该让多少人相信我是替天的。"
他把法冠又往前递了递。
"你帮我看看,它有几维?"
印肃这回接了,他把法冠翻过来看,思绪很远又很近,看又非看。最后,他把法冠放在香案上,跟牛头并排放着。
"你戴上它的时候,你觉得你到几维了?"
清微想了想:"我觉得我到了天那一层。"
"天那一层是几维?"
"我看不见,可我觉得我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印肃点头:"那你现在把它摘了,你觉得自己掉了几维?"
清微低头看自己,法袍还在,铁如意还在,香案还在。他站在这里,跟戴上法冠之前一样的距离、一样的高度、一样的肉身。
可他的感觉不一样了,他觉得矮了一截,空了一截。
"一维,好像什么都没了。"
印肃把那顶法冠从香案上拿起来,重新递回清微面前。"你拿着它,别戴。"
清微接了过去,双手捧着。法冠还是那顶法冠,绸布还是绸布,金线还是金线。可在手里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它轻了很多。
捧在掌心里,就是一个物件,什么光也没有,什么力量也没有。
"你现在看见它是几维的?"
"三维,就是一顶帽子。"
"那你方才戴着它的时候,它几维?"
清微猛地一怔。
印肃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不高:"你戴着它的时候,你拿它当了五维、六维甚至更高、天那一维的梯子。你踩它往上爬,爬了几步觉得到了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4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