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779" ["articleid"]=> string(7) "73329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7章" ["content"]=> string(3607) "他看着卧在地上的白牛,那头牛还在反刍,嘴慢慢嚼着,眼睛半闭着,像是在田埂上歇晌,根本不知道有人在商量它的命。

"和尚,那你说,天要什么?"

印肃把手从牛额头上收回来,站起来。

他看着络腮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杀了一辈子牛的冷漠正在碎裂,底下露出一种慌乱的东西。

"天什么都不要。"

"天要是要东西,它就不是天了。它让太阳出来、让雨落下来、让庄稼长起来,它从来没有问你要过什么。”

“是有人替它要,替它要的人多了,天就被这些人装进了笼子里。谁拿着笼子的钥匙,谁就替天说话、替天要命。你信了一辈子天要牛血,你问过天没有?"

络腮胡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门槛上,整个人晃了一下。

印肃转身走回灶台,从碗橱里取出一张黄纸、一支秃笔。他研了墨,在纸上写了八个字,写完晾了晾,折好揣进怀里。

"你回去告诉祠山庙的法师,就说慈化寺的普庵和尚说了,天不要牛血。谁再拿天的名头要血,让他来找我。"

络腮胡站了好一会儿。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攥在手里,又看了一眼白牛。

白牛这时候睁开了眼,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他的影子。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像在说:我知道你要杀我,我不怪你。

络腮胡把麻绳折了两折塞进腰带里,一跺脚:"走!"

五个屠户出了山门。铁盆留在了院子里,扣在泥地上,盆沿的旧血渍在日头下慢慢干透、发黑。

白牛还卧在原地。印肃重新蹲下来,给它清洗伤口、敷药、缠布。

白牛一动不动地由他摆弄,缠完之后它把脑袋转过来,用粗糙的舌头舔了一下印肃的手背。

"你今晚睡堂屋,伤口不能沾露水。"

白牛低低地叫了一声。

当晚印肃没睡。他坐在灶台前,就着一盏油灯,铺开那张写了字的黄纸。

纸上是八个字:

"普庵到此百无禁忌"。

他看了很久,提笔在下面又添了一行小字:

"天无禁忌,人有禁忌。以人禁忌缚天,天亦成囚。"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重新揣进怀里。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一捧暗红的余烬。

白牛卧在堂屋中央,均匀地呼吸着,偶尔轻轻甩一下尾巴。

窗外,赤髯巡山的大脚板踩在泥地上,一步一顿地远去。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院中那棵老樟树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枝枝杈杈的,像一张网。

印肃吹了灯。

黑暗里,白牛的呼吸声一起一伏,沉稳如鼓。

他靠着灶台坐下来,闭了眼。

天不要血,天要的是你活明白。可活明白的人太少,替天说话的人太多。明日去祠山庙:

不是去论理,是去问天。

问一问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天,还认不认得自己。

巳时三刻,日头正中。

祠山庙前黑压压跪了一片百姓。

香案搬到了庙门外,案上供着三牲,牛头居中,两侧是猪头和羊头。

两只羊被拴在香案柱子上瑟瑟发抖,旁边还跪着一个少年,双手反绑,身上泼了朱砂,嘴被布条勒着。

那少年十五六岁,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清微站在香案后方,手执铁如意。法冠端正,法袍一尘不染。

他看见四个麻风病人从人群中走上前来,石阶上跪着的百姓纷纷让开一条路。

四个麻风病人走到香案前三丈处站定。印肃站在他们身后,没有上前。"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45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