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778" ["articleid"]=> string(7) "73329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6章" ["content"]=> string(3678) "印肃看了看膝边卧着的白牛。牛的后腿还在淌血,血混着泥水在泥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可它的眼睛一直看着印肃,不躲不闪,安安静静的。
印肃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那层白毛底下微微发烫。
"它伤成这样,血都流了一半了,还怎么祭?"
络腮胡一瞪眼:"祭天要的是牛血,不管伤不伤。流了多少算多少,剩下的人补。"
印肃的手停住了。他缓缓站起来,看着络腮胡:"什么叫人补?"
络腮胡被他看得往后缩了半步,嗓门却不矮:"祭天杀牛,牛血不够,拿人血补。庙里道士说的,天要的是诚心,血就是诚心。牛血是血,人血也是血。"
"谁的血?"
"这……反正,总有办法。"
印肃没再问。他转过身,从灶台上拎起水壶,倒了一碗温水,蹲下来喂给白牛。
白牛伸出舌头,慢慢地舔着碗里的水,一下一下的,不急。后腿的血还在渗,可它喝水的样子安详得像在自家田里。
五个屠户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
络腮胡攥着麻绳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杀了一辈子牛,没见过一头伤成这样的牛还能这么稳当地喝水。
它知道自己在流血。它知道待会儿就要被宰。可它不躲,不叫,不挣扎,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那碗温水,像在喝这辈子最后一顿。
络腮胡忽然觉得手里的麻绳烫手。他低头看了一眼绳上蘸的朱砂,鲜红鲜红的,跟牛血一个颜色。
"和尚,"他的声音忽然矮了半截。
"你别为难我们,我们是奉命行事。祠山庙的法师说了,天要牛血,没有牛血就天旱、就闹蝗、就收成不好。我们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替天行道。"
印肃把空碗放下,站起来。他看了一眼白牛,又看了一眼五个屠户,最后目光落在络腮胡手里那根朱砂麻绳上。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白牛的呼吸声,一深一浅的。
"你方才说,天要牛血。"
"对。"
"天亲口跟你说的?"
络腮胡一愣:"那……那是庙里的法师说的。法师通上天,法师说的就是天说的。"
"法师通上天,你见过?"
络腮胡被问住了。他身后四个屠户也低下头去,有人开始搓手指,有人把铁盆往身后藏了藏。
印肃往前迈了一步:"你说替天行道,天让你杀牛,你就杀。天若让你杀父母妻儿,你也杀?"
络腮胡猛地抬头:"那不可能。"
"不可能,天都要吃血了,还什么事不可能。"印肃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院子里。
"可天要是真要吃血,它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它要让你来杀。”
“又可悲的是,它让你杀你就杀,杀完了你不知道天到底吃没吃,你只知道庙里的法师说天吃了。”
“可你信的是天,还是那个说天说了的人?"
络腮胡张了张嘴,没出声。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攥着麻绳的手指节发白。
印肃蹲下来,伸手覆在白牛的额头上。牛温热的体温透过掌心传上来,咚、咚、咚,脉搏沉稳有力。
"这头牛,耕过地、拉过车、养活过人。它一辈子没害过谁。你们要拿它的血去祭天,天缺这一碗血吗?”
“天要是缺这一碗血才能让百姓吃饱,那这个天,还配叫天吗?"
五个屠户全愣住了。铁盆"当啷"一声从瘦高个儿手里滑脱,扣在泥地上,盆沿那圈干涸的血迹裂开几道纹。
络腮胡的麻绳从手里慢慢滑下去,绳头上的朱砂在泥地上蹭出一道红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45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