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777" ["articleid"]=> string(7) "73329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5章" ["content"]=> string(3719) ""……好。"
她说完了,整个人一震。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被抽走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
那三个月的恐惧、深夜里的尖叫、满屋子的手,忽然间像是被这一声"好"远远地推开了。不是消失了,是退到了一个她碰不着的地方。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喘着喘着,她的肩膀慢慢不再抖了。她直起身来,看着周大,又看着印肃。
印肃蹲下来,把地上那碗还温的水端起来递给她:
"喝了吧,喝了回去睡觉,今晚能睡了。"
李芳接过碗,双手捧着,一口一口地喝完。碗放下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
她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可她自己站住了。
她看了一眼周大。那张烂了半边的脸在暮色里,不知道为什么不再可怕了。烂的是肉,可那个坐在烂肉里面的人,是稳的。
"谢谢。"李芳说。
周大摆了摆手。
李芳走出堂屋,她的丈夫在院子里等着,一脸焦急地迎上来。她走到骡车旁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山门。
王哑巴还坐在门口,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忽然觉得,这破庙里住着的那几个人:浑身烂的、哑的、拄着棍的,比她在县城里见过的所有体面人都让她踏实。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很沉,沉得风都吹不动。
骡车下了山,暮色从西边合拢过来。印肃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四个麻风病人各归各位。
阿九回灶间洗碗,周大拄着棍慢慢走回院子,王哑巴还坐在山门口,觉生靠在墙根闭着眼。他们做着自己的事,跟平常一样。
可印肃知道他们不一样了。他们身子还在烂,可他们身子里头那个东西,已经换了主人。
以前是身子做主,现在是那个"看见身子在烂"的东西做主。身子怎么烂都无所谓了,它看着呢。稳稳地看着。
赤髯从山墙后面转出来,走到印肃身边,跟他并排站着看暮色。
"你怎么让周大去说?"
印肃看着暮色:"周大自己熬过五十年的恨,他知道恨怎么放。他知道怎么放,就能教别人知道怎么放。"
赤髯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以后也能教人。"
"能,你守了五百年山,什么没见过。你说一句顶我十句。"
赤髯咧嘴笑了。五百年没笑过,这几天倒是越笑越多了。
他转身往山脚走,迈开大步去巡夜。暮色里他那头红发被风撩起来,像一团慢慢远去的火。
几日后,五个屠户来了。
"哐"的一声,整扇门板被撞飞出去。一头白牛冲进院子,四蹄打滑,跪倒在泥地里。
它浑身是汗,白毛被泥浆糊成了灰褐色,左后腿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印肃放下菜,走过去蹲下,按住它的伤口。白牛没有挣扎,把脑袋轻轻搁在了他的膝上。
山门外随即追进来五个汉子,为首的络腮胡手里攥着一根蘸了朱砂的麻绳,身后四人抬着一只铁盆,盆沿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络腮胡看见白牛卧在印肃膝边,喘着粗气骂了一声:"娘的,跑这儿来了。"
他一抖麻绳就要上前套牛。
印肃伸手拦住:"它受了伤,让它喘口气。"
"喘什么喘?"
络腮胡把麻绳往地上一甩。
"这是祭天的牲口,今日酉时开祭,误了时辰你担得起。"
印肃的手没有收回来:
"祭天?"
络腮胡身后的瘦高个儿抢着说:
"祠山张王庙祭天。初一十五,宰牛祭天,祈福禳灾。这牛花了三十二贯买来的,专门养了三个月,一滴血都不许糟蹋,你赶紧让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45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