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776" ["articleid"]=> string(7) "73329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4章" ["content"]=> string(3724) ""有手,到处都是手,从墙里伸出来,从我肚子里伸出来……"

印肃没有躲,就那么蹲在她面前等她叫完。妇人叫了十几声,声音哑了,伏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你叫什么?"印肃问。

"李……李芳。"

"李芳,你家在哪儿?"

"宜春县城,我男人做布匹生意,有钱。"

"你男人对你好不好?"

妇人怔了一下,散乱的瞳孔里忽然掠过一层更复杂的东西。她迟疑了,声音低了下去:

"好,什么都给我买。"

"你三个月前,发生什么事了?"

李芳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她盯着印肃,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印肃也不催,就那么蹲着,等她。

过了好一会儿,李芳开口了,声音忽然变了一个样。不再尖细不再抖,沉沉的,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一道口子:

"三个月前,我婆婆死了。"

"怎么死的?"

"病死的。"李芳垂下眼。

"她病了半年,我伺候了她半年。最后那天晚上,她拉着我的手说……说芳啊,我走了你好好过日子。我没说话,她看了我一眼,就闭眼了。"

"你没说话。"

"我没说话。"

李芳的手攥紧了裙摆。

"我恨她,她活着的时候处处管我,嫌我不会持家、嫌我生不出儿子、嫌我一天到晚往外跑。”

“她病了我伺候她,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好过日子,可我不想过了,我恨她恨得说不出那声好。"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肩背塌下去,头抵着泥地,哭声从胸腔深处涌出来,闷闷的,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印肃等她哭完了,才开口:

"她死了三个月,你恨了她三个月。"

李芳抽噎着:“不止,至少10年。”

"你看见的那些鬼……"

"是我婆婆。"

印肃沉默了片刻,站起来。他去灶台倒了碗热水端回来,放在李芳面前的地上。

然后他走到堂屋门口,对正在院子里拄着棍慢慢走的周大说了一句:

"周大,你进来。"

周大拄着木棍慢慢挪进来。他的身子还是烂的,气味还在,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稳。他走到门边站定,看了地上的李芳一眼,又看印肃。

"你跟她说说。"

周大在门边慢慢坐下来,把那条烂腿伸直了。他看着伏在地上的李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粗而稳:

"你恨你婆婆,我以前恨过很多人。"

李芳抬起头,满脸的泪。她看见周大那张烂了半边的脸时浑身猛地一缩,她以为看见鬼了。

周大没动,继续说:

"我恨了四十年,恨我爹打我,恨我哥抢我地,恨村里人嫌我。恨到我得了这个病,烂了半身,我还恨。昨天看月亮,我忽然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我的恨也是一滴水。流过来的,也会流走。我抓着它不放,它就一直在我手里淌。我一松手,它走了。"

李芳盯着周大那张烂脸。她一开始怕,可看着看着,她发现那张脸上的伤是旧的、烂的、正在朽的,可那双眼睛是活的。

活的。

跟自己那双被鬼追了三个月的散乱瞳孔不一样,那双眼睛稳稳的,像一口井。

周大又说:

"你婆婆死了,她恨不恨你,你不知道。可你恨她,你恨的不是她,是你自己没说的那声好。你说了那声好,她就不抓你了。"

李芳的嘴唇剧烈地抖起来。她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过了很久很久,她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45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