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775" ["articleid"]=> string(7) "73329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3章" ["content"]=> string(3578) "阿九站起来,他的腿还是软的,可他站直了。
他走到那个死去的人面前,弯腰把他轻轻抱起来。死人的身子很轻,轻得像一片干透了的叶子。
阿九抱着他往院角走,周大拄着井台站起来跟过去,王哑巴慢慢地爬过去,年轻人也站了起来。
四个麻风病人,抱着一个死去的麻风病人,在晨光里走向院角的那片空地。
印肃站在院子中央看着他们,赤髯站在他身边。
"普庵。"赤髯第一次叫了他的法号。
印肃转头。
"你那天说,让我找那个守后面的东西,我找到了。"
"是什么?"
赤髯把大手按在自己胸口,掌心贴着心口的位置。他的声音忽然不闷了,清朗得像山涧的水:
"就是那个找的。我找了五百年,找的那个一直没动。它就在这儿。"
印肃看着他,没说话。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土墙上,交叠在一起。
智清悟了,独自清修,而四个麻风病人没有走。
阿九主动接过了灶台的活,每天天不亮起来烧水煮粥。他手上的疮在愈合,新肉一层一层地长出来,粉红粉红的,可他不怎么看了。他对印肃说:
不看了,它自己长它的。
周大开始拄着一根木棍在院子里慢慢走,那条烂了半边的腿还是烂的,可他每天走,从东墙走到西墙,从西墙走回东墙,一天走几十趟。
王哑巴不说话,但他开始坐在山门口,看见有人上山就给指路。
年轻人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觉生":觉悟的生,他说他以前那个名字已经死了。
第五天傍晚,山下来了两个人。
一个中年汉子赶着一辆骡车,车上坐着个锦衣妇人。
妇人头戴帷帽,纱帘遮着脸,可遮掩不住她浑身的颤抖,双手攥着车辕,指节白得像纸。
车到山门口停下,中年汉子翻身下来,对坐在门口的王哑巴拱手说:
"请问,普庵师父在吗?"
王哑巴抬手指了指院里。
中年汉子回身扶妇人下车。妇人双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被中年汉子一把扶住。
她推开汉子的手,自己扶着山墙往院子里挪,脚步碎而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阿九从灶台边站起来,往堂屋门口让了让。妇人径直走进去,看见印肃正蹲在灶前添火,帷帽都没摘,扑通一声跪下了。
"师父,"她的声音从纱帘后面传出来,尖细而颤。
"救我。"
印肃回头看了一眼,没站起来:
"怎么了?"
妇人猛地扯下帷帽,露出来的是一张三十出头的脸,眉眼周正,可眼下乌青发黑,面色灰白,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更骇人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散得极大,眼白里布满血丝,目光到处乱扫,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在找出口。
"我睡不着。"妇人说,声音从尖细变成了近乎嘶哑。
"三个月了,一闭上眼就看见东西,看见鬼,满屋子都是。白天也有,墙角、房梁、门口,到处都是。我不敢睁眼,闭上眼又不敢睡。我熬了三个月了。"
印肃把火钳放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看着她那双散乱的瞳孔,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妇人的目光没有跟着他的手走,依然在四处乱扫。
"你看见的鬼,长什么样?"
妇人打了个寒噤:
"什么样的都有,有没脸的,有浑身是血的,有……"
她忽然抱住了自己的头,尖叫了一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45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