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774" ["articleid"]=> string(7) "73329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2章" ["content"]=> string(3589) "那轮月亮,以及月亮底下那个他们刚刚认出来的、从来就没有生过也永远不会灭的东西。
赤髯一直蹲在山墙根下。他看了全程。五百年了,他见过无数人死,没见过人这样死。
那五个人身上的疮还在烂,身上的肉还在朽,可他们的眼睛已经不是将死之人的眼睛了,那是另一种东西在透过那些眼睛往外看。
印肃走到赤髯身边蹲下来,跟他并排蹲着。
"你看见了?"
赤髯闷声说:"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赤髯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蒲扇大的手掌,月光把掌纹照得清清楚楚。他忽然把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攥紧,松开。重复了好几次。
"我是海水,我以为我是这道波浪。守了五百年山,我以为我在守山。其实山也是海水,我也是海水。守的那个和山的那个……"
"是一个。"印肃说。
赤髯转头看着印肃,琥珀色的瞳仁里第一次有了那种沉到底的光。跟周大、阿九、王哑巴眼睛里刚刚亮起来的光一模一样。
"五百年了。"赤髯说。
"嗯。"
"我等了五百年……"
"等到了。"
赤髯的嘴角咧了一下。那张红脸膛上挤出一个笨拙的、五百年没笑过的笑。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五个麻风病人中间坐了下来。
那么大一个身量,坐在一群将死的人中间,像一块礁石落在了海水里。
月亮从东边移到中天,从中天移向西边,没有人睡。
六个人,五个病人加一个护法神,散在院子里,面朝月亮。他们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坐着、躺着、靠着。
天亮的时候,第一线晨光照进院子,照在周大脸上。他那只独眼还睁着,可里面的光已经不再往外冲了。它安安稳稳地亮着,像一盏终于不再被风吹的灯。
周大看着晨光,轻声说了一句:"天亮了。"
阿九说:"嗯。"
王哑巴说:"亮了。"
年轻人说:"明天还会亮。"
那个浑身黑痂的汉子没有出声。他的眼睛闭着,嘴角微微弯着,呼吸已经停了。可他的脸上没有痛苦,那是一种印肃见过一次的表情。上一次是吴三。
印肃走过去,蹲下来,伸手覆上他的额头。凉了。可掌心里的触感是松的,像一个人终于把攥了一辈子的拳头松开了。
"走了。"印肃说。
赤髯站起来,走到印肃身边。
"他去了哪里?"赤髯问。
印肃把手收回来,看着晨光中那张安详的脸。
"他哪里也没去,他本来就是那个没来没去的。这具身子只是他住过的房子,房子塌了,他还在。"
赤髯低头看着那个死去的人。死人的脸上没有疮,至少在这一刻,晨光把所有溃烂都掩住了,只剩下一张平静的、像是刚刚做完了一件事的面孔。
赤髯忽然说:"他考过了。"
印肃转头看着他。
赤髯又说:"我也要考,五百年了,该交了。"
印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一层淡金色。
剩下的四个病人还坐在月光消散后的院子里,身子还是烂的,疮还在,腿还是黑的,可他们的眼睛不一样了。
每一双眼睛里都亮着一层东西,那层东西跟昨晚月亮照在他们脸上的时候一模一样,晨光来了也没带走。
"你们今天去把那个坑挖了。"
印肃指了指院角的一片空地。
"把他埋了,埋的时候别哭,他不需要你们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45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