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772" ["articleid"]=> string(7) "733296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0章" ["content"]=> string(3610) "次日,智清接来五个麻风病人。

印肃一边帮他们治着伤,一边从生活点滴开示着。受吴三“临死不惧”影响,他们也纷纷投入“备考”。

直到第八夜,五个麻风病人已经不再需要印肃开口了。

他们自己坐成了一排。

周大靠着井台,阿九靠着老樟树,王哑巴躺在草席上,那个浑身黑痂的汉子半靠着墙,年轻人盘腿坐在院子中央。

五个人面朝同一轮月亮,像五块被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棱角全磨没了,只剩底下那层光裸的质地。

印肃坐在他们对面,闭着眼。

最先开口的是周大。他那只好眼睛一直盯着月亮,忽然说了一句: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我的身体。"周大的声音很稳,不像前几天那样哑。

"我看见它像一条河,每一个烂的地方都是一滴水,流过来,又流走。昨天的疼流走了,今天的疼正在流。我抓不住任何一滴。"

印肃睁开眼。

月光下,周大那只独眼里的光不再是前几天那种挣扎着往外冲的亮,而是一种沉在底下的静。

像河水流急的时候表面全是浪,可浪底下有一个地方从来不动。

"继续看。"印肃说。

周大闭上了那只独眼。他的呼吸沉下去,一呼一吸之间间隔越来越长。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声音更轻了:

"感受也是一条河,好的感受流过来,坏的流过来。以前我觉得好的我要抓住,坏的我得推开。现在我知道,它们都是一滴水。流过来,就让它流过去。"

阿九在旁边听着,忽然把右手举到月光下。手背上那三块痂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色。他盯着自己的手,嘴唇动了动。

"我以前觉得这双手是我的。烂了也是我的。可现在看它……"

他停了一下,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它一直在变,三年前它没烂,一年前它烂了,今天它正在好。哪一个才是我的?"

没有人答他。

他自己答了:"都不是,它只是流过去了。"

印肃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樟树下,摘了一片叶子。月光透过叶脉,在地上投下细密的影子。他把叶子举到五个人都能看见的高度。

"这片叶子,你们看见了。"

五个人都看着那片叶子。

"它现在在这里。春天它不在这里。明年春天它也不在这里。可你们看它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阿九说:"看见了叶子。"

"再仔细看。"

阿九盯着那片叶子。月光把叶脉照得清清楚楚,每一条细纹都亮着。他忽然想起印肃前几天说过的话,‘没有太阳,叶子不长;没有雨水,叶子活不了。’

他看见了叶脉,看见了叶缘的锯齿,看见了叶面上细小的绒毛。可看着看着,那些东西都模糊了,融成了一片。

"我看见太阳,看见雨水,看见泥土,看见这棵树,看见去年落下去的叶子。"

"还看见什么?"

阿九又看了一会儿。月光忽然暗了一下,一片薄云从月亮面前经过,叶面上的银白短暂地褪成了灰。云过去了,月光重新洒下来。

"我看见云,没有云就没有雨。没有雨就没有这片叶子。这片叶子里面,有云。"

印肃把叶子放下来,看着五个人。"一片叶子里有太阳、雨水、泥土、云、时间、空间。那你们呢?"

周大的那只独眼猛地亮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溃烂的手臂,溃烂的皮肉下面有血在流,有细胞在死、在生。

可那些东西来自哪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45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