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581" ["articleid"]=> string(7) "733295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0614) "崔姬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日光灯嵌在吊顶里,亮堂堂的。她花了大概半分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空洞里了。

然后她开始挣扎。

“别动,你胳膊上还插着针。”维多利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但崔姬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用尽全力扭动身体想要坐起来,眼睛不停扫视着房间里的每一张脸。

没有。

没有那个人。

“肖墨呢?肖墨在哪?!”

这是她第一次喊那个名字,以前她从来没叫过,在营地里说话都不带称呼。但她现在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喊着。

“他去引开杜拉罕了,你看着他冲出去的。”维多利亚按住她的肩膀,“你冷静一些。”

“他回来了吗?他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你们瞒着我是不是?”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没有人回答。崔姬看着维多利亚的表情,看着她那双眼睛往旁边偏了一下,不敢与崔姬对视。

声音断了,她安静地倒回床上,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僵持了好几分钟。然后眼睛缓缓闭上,头歪向一侧,昏了过去。维多利亚连忙喊来护士查看情况,检查结果是情绪激动加上身体虚弱,没有大碍。

“让她睡吧。”护士拉上帘子。

维多利亚站在病床前,看着崔姬那张惨白的脸。即便是睡着了,眉头也是皱着的。

她叹了口气,掏出通讯器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任务完成了。嗯,空洞出来了。正式报告我回头补。”

对面说了句什么。

“其他成员先回总部。”维多利亚看了一眼病床,“我这边还有个小麻烦要处理。”

所谓的小麻烦,睡了一天一夜才醒。醒来之后也不说话,就盯着天花板看,喂饭就张嘴,擦脸就闭眼,配合得像个人偶。维多利亚试着跟她搭了几次话,得到的回答不超过三个字。

“喝水吗?”

“嗯。”

“饿不饿?”

“嗯。”

“太阳出来了,要不要出去晒晒?”

“......”

崔姬没有回话,只是把头偏向一边。

维多利亚见过很多从空洞里被救出来的幸存者,大致分两种:一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抱着搜救队的腿哭得稀里哗啦;另一种是木然,问他名字都得想三秒。而崔姬属于第三种,她什么都记得,什么都清楚,正因如此才安静。

医生是个中年女性,戴着半框眼镜,把崔姬的袖子撸上去,对着那些嵌在皮肤里的绿色纹路端详了好一阵子。然后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侵蚀太严重了。说句不好听的,她这四肢能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不继续恶化,已经烧高香了。想恢复到能正常活动的话。”

“没可能?”

“有那个钱不如换一套手脚。”

维多利亚看了崔姬一眼。崔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消息。

维多利亚把帘子拉上。她从口袋里掏出肖墨塞给她的那个布袋,掂了掂。无瑕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光泽沉甸甸的。她在心里默算了一遍住院费、假肢定制费、后续的康复护理加在一起,刚好够。不多不少。

“再多留一些。”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把丁尼压在上面,“以防万一。”

维多利亚找的工程师是她之前在任务中认识的熟人,手艺好,嘴也严,能接私活,从不问东西是给谁用的。一对外骨骼支架从铁皮箱里搬出来,银白色的金属在灯下泛着冷光,关节处的轴承打磨得精细,贴合内部的还有柔软的纺织结构来防止皮肤磨损。

“按你说的,穿戴之后能正常行走抓握,但不能长时间剧烈运动,她肌肉本身就没有用了,电机只是辅助,不是替代。”工程师合上工具箱,“试一下?”

崔姬看着那对冰凉的金属支架,没有拒绝。

工程师将感应贴片一片一片贴到她的手臂上,再扣上外骨骼的束带。打开电源的那一刻,崔姬的手指第一次自己动了,指节一节一节地弯曲,然后握紧。

“……能动了。”

“试试走路。”

崔姬扶着轮椅扶手,维多利亚在旁边虚托着她的腰。她晃了两下,迈出了第一步。外骨骼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电机帮她抬起了小腿,安稳落地。

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她走到窗口,站在那里,往外面的落日看去。

“今天太阳不错。要不去门口坐坐?”

崔姬点了点头。

一切安排妥当,维多利亚这才回了家。

门一关上,她先是扯掉头上的假发,然后是那对猫耳,那是扣在头顶的发箍上的假耳朵。最后把手伸到背后,解开缠在尾巴上的伪装套,一根瘦长的黑色鼠尾露了出来。

镜子里的她变了个人。灰发变成了黑发,猫耳变成了鼠耳,只有那双绿瞳是真的。

她拧开热水,给浴缸放满水,整个人滑进去。在外面跑了快十天,人都快累死了,在泡了十分钟才缓了过来。

她半眯着眼,盯着雾气升腾的天花板。

“白银军吗?”

空洞里的事情她没全写在报告里。那个叫崔姬的女孩,骨骼和肌肉的密度远超常人,细胞活性更是强得不对劲,而且那头白发和那张脸,太像了。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呢。”

维多利亚把半张脸沉进水里,吐了一串泡泡。上面那帮人要是知道白银军的残党被她捡到了,肯定要炸锅。不过报告怎么写是她的事,崔姬只是她从空洞里顺手救出来的普通伤员,失忆了,没有任何利用价值。

就当是偶尔发一次善心吧。

她从浴缸里站起来,把浴巾甩到肩上,赤脚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叫肖墨的,又是什么来头?”

醒过来后的每天傍晚,崔姬都会坐着轮椅停在门口。

维多利亚找的诊所门口正对着一片老旧街道,两侧是被藤蔓爬满的红砖墙,路上偶尔有电动摩托开着刺眼的远光灯闪过。

崔姬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街道尽头。

第一天。从落日等到天黑。维多利亚推她回去。

第二天。她带了条毯子。等到维多利亚来催。

第三天。

第四天。

她不说话,但维多利亚知道她在等什么。那个把崔姬从空洞里带出来的人,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维多利亚也通过协会内部的渠道打听过了,没有幸存者被送出的报告,那片空洞自从他们出来后,以太浓度就在逐步下降,但没有人再从那里面出来过。

第五天。第六天。

维多利亚靠在门框上,看着崔姬的背影。落日把她的白发染成暖橘色的,外骨骼的金属关节反射出零碎的光点。她就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却比任何嚎啕大哭的病人都让人难受。

再等两天吧,维多利亚心想。再没消息,就得给她找个住的地方了。协会有长期的疗养院,环境还可以,就是得编一套身份信息,还得找人在档案里做点手脚。她自己也有任务,没理由再待在这里陪一个等不到的人。

“崔姬,天要黑了,该回去了。”

维多利亚走上前,双手握住轮椅的推手。

崔姬没有回应。外骨骼的电机发出一声尖锐的过载声,她撑着轮椅扶手站了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身体里的力气全部抽干,踉跄着朝街尽头跑去。

维多利亚顺着方向看过去。落日的余晖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一个人影站在街道尽头。

维多利亚认出那熟悉的身影,她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摇了摇头。

“真是的,这个家伙。”

崔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从空洞出来之后,有人照顾她,给她吃的,给她盖被子,不用天天吃调味太重的便携食品,不用躺在不合身的沙发上无聊的度过一天,这一切都比空洞里好。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耳朵旁边没有那个一边喂饭一边说烂话的声音,也看不到那只能重复播放,不知道已经被她看了多少遍的录像带。

她每天都在等。从太阳还没落山就开始等,等到天全黑了才肯回房间。

第一天,他没来。

第二天,他还是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他会回来的。他说过,就像之前的探索一样,他都会回来的。

然后是第五天,第六天。

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毯子。难道她就是这样的命运吗?珍惜之人总是会为了她而从她身边离去,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如此。那颗她在空洞里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种子,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悄悄发芽。她不知道该恨谁,她甚至记不起那些人的脸,但她觉得她应该恨点什么。恨那个制造她们的人,恨那个丢弃她们的人,恨自己。如果自己更强一点,如果自己没受那么重的伤,如果自己没有失忆,如果自己没有拖累任何人,如果没有我,肖墨是不是早就自己跑出空洞了?

太阳要落下去了。又是一天。

她低下眼眉,准备回到那张总是有消毒水味道的病床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落日,有个人影站在街尽头。

她眨了眨眼睛。那个人没有消失。迎着落日刺眼的光芒看去,那个人影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她挥了挥。

电机发出了超负荷运转的抗议声。但崔姬听不见,她站起来,双腿抖着,每一步都快要往旁边歪倒,但她没有减速,直直地冲过去,撞进了那个人的怀里。

肖墨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去,真不怕把我撞死啊,分别的这几天感觉长了不少,身上都有肉了。”

崔姬没说话,她只是把头埋在他胸口,手指死死抓着他背后的衣服,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抖,眼泪浸湿了他胸口那一片。

“好了好了。”肖墨的声音安静下来,伸手拍拍她的背,“怎么还哭了,跟个小孩子一样。”

崔姬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往他怀里埋了埋。

肖墨没再说什么,他把崔姬紧紧地抱在怀里,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

“我回来了。”

崔姬的肩膀剧烈地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声音几乎被风声盖过,但肖墨还是听到了。

“欢迎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40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