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景帝将第一份军粮账册核查奏报平铺在御案明面，抬眸冷视阶下文武百官，声线冷彻刺骨，字字震彻殿宇梁柱：“北疆三卫历年军粮账册全数复核完毕，陈年亏空、层层贪腐尽数查实。数年累计贪墨数额骇人，直接致使边军粮秣补给短缺、戍边将士困顿疲敝，罪证详实确凿，无可抵赖。”
一语落地，朝臣队列之间轰然泛起细碎骚动。
军粮边防乃是大靖社稷立身根本，牵系北疆数十万将士性命、北境千里疆土安稳。
岁首朝会爆出这般巨额边防贪腐大案，绝非寻常吏治疏漏，实打实动摇国朝根基，一众朝臣神色接连变幻，心底纷纷揣测幕后牵扯之人。
众人尚在心神震荡未定之际，景帝已然拿起第二封附着物证的密信奏报，语气沉冷，再度抛下惊雷：“边军清理早年粮屯废墟、复盘遗留旧物证时，搜获一封私通外藩的密信。信中详尽列明北疆布防漏洞、各镇兵力排布，刻意泄露军机要务，暗中勾结境外敌部。
他指尖捏住信纸落款位置，沉沉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终稳稳定格在文官班首位置，话音不带半分波澜：“此信的行文格式、落笔章法与落款官讳，分明出自当朝次辅——裴敛之之手。”
满堂死寂刹那成型，连殿外风声都似骤然停歇。
上百道目光齐刷刷穿过百官队列，尽数锁在前方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之上。
裴敛之立在百官班首，一身绯红次辅朝服规整严整，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苍松。
骤然被扣上贪腐边防、通敌叛国两项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她面上不见半分错愕慌乱，长睫轻轻垂落，掩去眼底所有暗流情绪，周身沉静无波，唯有宽大袖中五指缓缓收拢，翻涌的心绪尽数藏于不动声色的仪态之下。
通敌叛国，位列大靖律例首条死罪，永世无赦、绝不姑息，一旦定罪便是宗族倾覆、亲眷连坐。
武官次列的沈嵩始终垂眸静立，闻言唇角压着一抹极淡、旁人难以察觉的隐晦冷笑。
短暂静默过后，沈嵩适时跨步出列，手持朝笏双膝跪地，声色铿锵肃然，句句朝着裴敛之逼罪：“陛下！军粮贪腐掏空边防根基，苦守北疆将士寒心；私通外藩泄露军机，置山河社稷安危于不顾！两项重罪，任意一桩皆是死无赦免！”
他俯身叩首，语气愈发恳切凌厉，步步紧逼不留余地：“裴敛之身居右相高位，总揽天下钱粮调度、统筹北疆边防军务，手握中枢最重权柄，却渎职祸国、私通外敌！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从严彻查，肃清朝纲法纪，告慰北疆戍边将士，安定天下万民民心！”
话音未落，殿内两侧朝臣接连跪地附和。
刑部尚书严世昌、左都御史赵崇礼率先出列附议。
紧随二人之后，六部属官、台谏言官以及一众依附沈嵩的京中僚属纷纷跪倒，不少人早将草拟完毕的弹劾奏折揣在朝服袖中，此刻尽数取出，层层递往内侍手中，转瞬便堆满了托盘。
“臣等恳请陛下彻查严惩！”
“裴相罪证昭然，国法之下绝不可姑息容情！”
“请陛下即刻暂停裴敛之职权，交付三法司联合会审，以正国法纲纪！”"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39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