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527" ["articleid"]=> string(7) "7332954"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324) "裴敛之逆着漫天烟火大步踏入炼狱火海,长臂舒展,稳稳将昏迷的程岫打横抱入怀中。

灼热火浪轰然拍砸而来,滚烫气波燎得人肌肤生疼,燃烧的木屑、赤红火星簌簌坠落。她侧身沉肩,将怀中之人严严实实拢在臂弯与胸膛之间,后背与左臂全然朝外,以一己脊背,硬生生替她挡下所有落火与飞烬。

不过数步穿梭,素色官袍的左臂已被明火燎穿大片衣料。焦黑破损的布面下,皮肉灼出连片赤红燎泡,滚烫痛感钻骨蚀肤,层层蔓延开来。

她步履依旧稳而不晃,怀抱力道轻柔稳妥,未曾让昏迷的人受半分颠簸磕碰。

踏出火场的刹那,扑面的微凉晚风稍稍压去灼人热气。

巷口待命的陈七快步迎上,面色紧绷如弦,压着极低的声音急禀:“相爷!后院看守的周老吏遭人击晕,气息尚存,属下已妥善安置隐秘看护。守门四名差役尽数当场拿下,严密看管,无一人走脱。”

裴敛之眸底凝着一层彻骨寒冽,烟火未褪的沉色落于眼底,语气冷平无波:“按朝堂定例,拟报火情折子。”

“是。”

“统一说辞。”她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失色、紧蹙未舒的眉眼,字字规整周全,不留半分破绽,“户部旧档库烛火不慎走水,本相途经事发之地,恰逢火情,入内救下被困查档的程御史。所有痕迹,一律归为意外失火。”

“动手的闲散打手已然四散逃窜。”陈七低声续报,“皆是沈府私下豢养的市井死士,专行阴私脏事。”

“不必追剿。”裴敛之语气淡淡,沉敛有度,不见半分波澜,“赶尽杀绝,反倒断了溯源的线索。紧盯沈府近日往来动静即可,静待他们自露马脚。”

说话间马车已停在巷口。

裴敛之微微俯身,极轻极稳地将程岫安置在车厢软垫之上。指尖无意擦过她微凉的腕间,一丝触感转瞬即逝,她即刻收撤回手,侧身落座车厢另一侧。

马车平稳行驶,径直折返相府最僻静的西跨院。

御医李德安早已携药箱在廊下等候,见人送至,即刻上前搭脉凝神诊察。

片刻后他缓缓松气,躬身回禀:“相爷放心,程御史只是浓烟呛肺、气机耗损过度晕厥,脏腑无伤,并无性命之忧。待施针通络、静养数个时辰,便可苏醒无碍。”

话音未落,他目光骤然落向裴敛之灼伤的左臂,瞥见衣料下隐隐透出的红肿燎泡,眉头骤然紧蹙:“相爷!您这火势灼伤极重,热毒入肤,若不即刻清创上药,必然溃脓留疤、反复难愈!”

裴敛之抬手,淡淡示意他噤声,眼神冷冽沉静:“先顾她。”

“外院所有下人尽数退下,封锁整座西跨院,无令不得靠近半步。”裴敛之声线沉定,不容置喙,“疗伤上药,无需任何人伺候。”

陈七与李德安不敢多言,齐齐躬身退离院落,将整片静谧空间尽数留出。

裴敛之独坐窗边,垂眸拆解被烟火焦屑、淡淡血渍粘连的破损衣料。衣料黏在灼伤口上,稍一动弹便牵扯皮肉,剧痛刺骨。

她取来烈酒倾洒创面,烈性酒液冲刷伤口,灼烧痛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她脊背挺直、坐姿未晃,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指尖稳得不见半分颤抖,数年沉疴养出的隐忍定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唯有目光不经意掠过床榻方向时,烈酒漫过伤口、热毒翻涌,灼得皮肉刺痛难忍,她眉峰极轻一蹙,转瞬便平复如初,无人察觉。

细细清创、上药、缠好洁白纱布,将伤势妥善处置妥当。她并未离去,只静坐外间软榻,静静守着床榻之人,静待她苏醒。

暮色西垂,床榻上的程岫睫羽轻轻颤了颤,终于缓缓睁眼。

浓烈的安神药香裹着一缕清冽干净的冷梅气息扑面而来,陌生却格外安宁,稍稍抚平了胸腔残留的窒息余悸。

混沌的脑子一瞬空白,下一秒,火场惊魂的画面尽数回笼——

最后定格的,是裴敛之。

火光漫天,浓烟蔽目,唯独裴敛之一身清寂,踏火而来,俯身将她全然护入怀中,稳稳带她离开死地。

程岫心口猛地一颤,脸颊悄然漫上一层薄热。

朝野皆知——裴敛之拜相至今未曾婚配;而她独身赴仕,乃是当朝唯一的女御史。

心绪翻涌间,她勉力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受损的肺气骤然翻涌闷涩,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嗓音干涩沙哑。

“醒了?”

外间传来低沉清淡的嗓音,布帘被轻轻掀开。

裴敛之缓步走入内室,一身素色常服依旧挺拔端整,唯独左臂缠着整齐的白纱布,纱布边角隐隐洇出淡红血色,藏着未消的伤势。

她手中端着一盏温水,神情平静无波,眸底深浅难辨。

程岫下意识往床里轻缩半寸,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往日朝堂对峙时的锐利冷静尽数褪去,此刻只剩初醒的虚弱与淡淡的局促,轻声唤道:“裴相。”

裴敛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转瞬消散无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她在桌边静静落座,开口句句周全稳妥,尽数为她保全体面,抹去所有逾矩痕迹:“户部旧档库意外走水,你奉旨查档,不慎被困火场。本相恰巧途经,顺手施救,仅此而已。”

“此处是相府僻静西跨院,素来无外客往来,无人惊扰。”裴敛之语气平和,细细安顿周全,“都察院与你府中,我已提前遣人传话。都察院报备你只是查档偶遇火情、受烟熏轻伤,暂留府中静养,待身子平复便归衙复命;你府中只传小恙静养,入夜便归,无需挂念。流言滋生之虞,我已尽数替你挡去。”

程岫缓缓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她左臂微透血色的纱布之上,喉间泛起淡淡涩意。

她敛尽心头所有纷乱杂绪,端正身姿,微微俯身,语气诚恳郑重,无半分官场敷衍客套:“今日火海救命之恩,程岫,真心谢过裴相。”

裴敛之眸底微动,掠过一缕极淡的浅光,语气依旧清淡如水:“举手之劳。”

话音落,即刻切入正事,收敛所有私绪:“周忠只是遭人击晕,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醒后缄口不言,半句内情不肯吐露。当日值守的四名守门差役,皆被严密看管,尚未审讯。”

听闻案情,程岫眸中局促尽数褪去,瞬间恢复御史的锐利清明,眸光骤然一凛:“这场火,绝非意外。”

她条理清晰,字字笃定,拆解破局:“起火之初,浓烟从门外涌入、火光在外蔓延,随后便有人从外锁死大门。若是烛火不慎自燃,火势必从屋内始发,绝无先封死生路、再引燃卷宗的道理。是有人蓄意纵火、灭口毁证,刻意伪造意外假象。”

“你看得透彻。”裴敛之静静看着她清亮锐利的眼眸,不再遮掩分毫内情,直言道,“火,是沈嵩的人放的。”

程岫心头骤然一沉。

“他原定深夜纵火,彻底焚毁景和年所有旧档,再以卷宗监管不严追责于我。”裴敛之语调微冷,道出全盘阴谋,“你今日突查旧档、提前取证,打乱了他的部署。他索性临时发难,锁门放火,意欲借这场大火,一并除掉你这桩变数。”

“守门差役日日驻守库房,当日所有出入动静、起火始末,必然尽数知晓。”程岫抬眸,目光坚定果敢,“下官要即刻审讯差役,追查真凭实据。”

“可以。”裴敛之应允得干脆利落,毫无迟疑,“明日你身子稍稍平复,我即刻让人带差役前来问话。底层小吏素来怯懦畏祸,稍加盘问,必然吐露实情。

如今证据尚且不足,先办好眼前这场纵火之案,漕运那条旧线暂且按下不提。”

言罢,目光落回她依旧惨白虚弱的面色,语气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你肺气呛损、体虚气弱,安心静养即可。汤药稍后便送至此处,今夜在此安歇,无人敢扰。”

程岫略一思忖,轻轻摇头,恪守分寸:“多谢相爷体恤。只是下官身为当朝女御史,夜宿相府终究逾礼,极易被人抓住把柄、滋生无端流言。如今下官已然清醒无碍,还请相爷入夜后遣一辆寻常旧车,隐秘送我回府即可。”

裴敛之深知她的顾虑,未曾强求,淡淡颔首应允:“理应如此。入夜街巷寂静无人,我遣寻常旧车送你,行事隐秘,无人察觉,绝无把柄可落旁人之手。”

她起身欲退,脚步微顿,侧眸看向床中人,语声清淡妥帖,尽数替她消弭所有难堪:“今日火海情急,生死为先,世俗小节、礼法分寸,皆可暂且不拘。对外说辞我已尽数铺排妥当,无人会借机诟病于你,无需介怀。”

程岫抬眸望她,心底百感交织,复杂难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无声颔首。

裴敛之转身轻步离去,帘布轻轻垂落,隔绝内外,内室重归寂静。

程岫抬手,缓缓抚上胸口暗袋,小心翼翼取出那张被她拼死护住的皱软便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39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