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521" ["articleid"]=> string(7) "733295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8643) "卯时三刻,天光微亮,大理寺三司会审大堂肃穆森严,青石板透着寒凉。

大理寺卿谢允儒重重拍下惊堂木,脆响响彻公堂。

“升堂——”

衙役齐声喝喊,声浪回荡,压住满堂细碎声响。

三司官员依次落座。

谢允儒居中主审,一身獬豸补子官袍端庄持重;左侧刑部侍郎周楷执笔记录,神色敷衍;右侧都察院御史一旁监审。

左都御史赵崇礼坐在监察席位,绯色官袍凌厉逼人,目光死死盯住堂下的程岫,审视之意毫不掩饰。

程岫立于禀事之列,青色巡按常服衬得身姿挺拔。

赵崇礼率先发难,语气带着施压:“苏州漕运亏空一案,卷宗多为手抄底稿,原始账册残缺不全,人证也未尽数到堂,仅凭零碎供词便启动三司会审,程御史未免太过轻率。”

程岫上前躬身回话,条理分明:“下官已调取户部多年漕运划拨底档核对,苏州三年累计亏空三百万两库银,每一笔都有官府存档佐证。三名涉案人犯均已押回京城,剩余一人羁押在侧房,随时可以传唤上堂对质。”

“随时对质?”赵崇礼冷笑一声,重重叩击案桌,“证据尚且残缺就仓促开审,依本官之见,此案先行驳回,待你补齐所有凭证再上奏。”

刑部侍郎周楷立刻附和:“江南漕运本就存在自然损耗,账面浮动实属正常,不如将案卷发回苏州府衙重新核查,不必劳烦三司耗费心力。”

程岫眉眼微敛,攥紧了手中笏板。

她抬眸直视赵崇礼,语气铿锵:“三百万两漕银关联江北赈灾粮与西北边防军饷,多拖延一日便多一分风险。赵大人执意退回重查,莫非是惧怕深挖案情,牵扯出京中权贵,坏了旁人的周全?”

“放肆!”赵崇礼豁然起身,扫落案上文具,“区区七品巡按,竟敢当庭构陷重臣,目无朝廷纲纪!”

“下官只凭案卷实证说话,并无半点私心偏袒。”程岫不卑不亢,“此案乃是圣上钦点督办,大人若质疑我的办案流程,大可当即面奏陛下圣裁。”

两人当庭对峙,满堂官吏屏息凝神,无人敢插一言。谢允儒正要出言劝解,堂外差役快步入内禀报:“启禀各位大人,右相府随从陈七押送物证与人证到堂。”

侧门推开,陈七身着玄色劲装,捧着盛放漕运原始底册的紫檀木匣走入,身后两名衙役押着戴镣铐的郑怀远与吴维庸跪地。

陈七躬身拱手,简洁禀道:“小人右相府陈七,奉裴相之命押送卷宗与人犯到此。一路专人看守,防人串供暗害,值守记录俱全,可供大人查验。”

赵崇礼面色铁青,却挑不出半点疏漏。

谢允儒抬手示意差役,将厚厚一册账册摊到郑怀远跟前,逐页宣读虚报损耗的明细、经手银两数额以及赃款转交的隐秘记号。

起初郑怀远垂着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任凭问话始终闭目抵赖。

直到差役翻出他亲笔画押的暗账回执,纸上字迹无可辩驳,他肩头才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长久紧绷的心理防线骤然断裂,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涕泪交加连连叩首认罪:“下官认罪……下官认罪!历年漕运所谓损耗全是刻意虚报,并无分毫自然耗损。

整件事由苏州通判沈柏文一手操控,他把持漕运与盐引大权,勾结漕商沈万才垄断航道,年年截留朝廷官银,绝大部分赃款辗转送入镇远侯府分肥。下官畏惧沈家势力,知情不报、刻意遮掩,罪无可赦。”

赵崇礼仍不甘心,猛地拍响案上惊堂木,面色铁青厉声驳斥:“一派胡言!镇远侯世代功勋、忠敬朝堂,怎会涉足漕运贪腐苟且之事?

你如今身陷囹圄,自知罪责难逃,定然是受人暗中挑唆,凭空攀咬勋贵重臣,刻意搅浑案情,想要拉旁人替你分担罪责!没有确凿物证,仅凭你一己口供,便想构陷皇亲勋爵,未免太过荒唐!”

赵崇礼话音落下,堂上一时陷入僵持,不少官员面露迟疑,显然被他这番说辞动摇。

程岫神色镇定,缓步出列拱手向前,不慌不忙开口:“赵大人觉得单凭口供不足为凭,下官早已备好完整查办章程,可层层闭环核验,杜绝攀咬诬陷之嫌,请各位大人过目。”

说罢她从容上前,逐一呈上处置方案:

“第一,恳请三司联署六百里加急文书送往苏州,传令锦衣卫就地管控沈柏文,缉拿沈万才押解入京对质;

第二,调取下官在苏州查封镇远侯府粮庄、私盐码头的封存账册与八十万追缴赃银,归入本案卷宗备查;

第三,传唤侧房关押的吴茂才上堂,三人当堂交叉核对口供,固定初审笔录;

第四,今日仅为初审录供,审讯结束后三名案犯送入刑部大牢监候。后续由刑部全盘复核卷宗,大理寺再审校验,若囚犯狱中翻供即刻开堂重审。待苏州涉案人员押抵京城、全部人证物证齐全,三法司一同拟定量刑条目,联名上奏请陛下最终御笔批复定罪,不会无限期羁押。羁押期间,必须持有三司共同盖印的文书方可提审,杜绝串供、灭口的隐患。”

谢允儒看向身旁刑部与都察院两位陪审官员,三人稍作对视便达成统一意见,简练下令:

“就按三司合议执行。即刻发文苏州缉拿嫌犯,传吴茂才上堂三方对供,调取侯府涉案账册归档。

人犯审讯完毕移交刑部监候,待全员到案、卷宗复核完毕,三法司共同拟罪上折,请圣上下旨定夺,牢中提审严守三司合印规制。”

衙役领命而去,片刻后便把吴茂才带上公堂。三名嫌犯分别供述,口供彼此印证,贪腐证据链彻底闭环。

赵崇礼再无辩驳余地,怒拂衣袖率先离场,周楷以及一众官员紧随其后悻悻离去。

大堂渐渐归于安静,程岫目送差役封存卷宗、押着三名犯人前往刑部监牢,指尖微微收紧。

身旁同僚出声提醒:“程御史,众人都已退堂,该回都察院整理案卷了。”

程岫压下翻涌的心绪,摇头道:“你们先行回去,我往右相府一趟,商议后续卷宗复核、赃物清点以及苏州人犯押解对接的相关事宜,也好尽早走完流程上呈御览,给所有案犯一个最终定论。”

说罢,她独自走出大理寺,徒步向西城右相府走去。

朱漆大门紧闭,守门门房上前回话:“程御史见谅,我家相爷今早入宫面圣,归来之后身心疲惫,早已吩咐闭门谢客。若是公务,明日递上名帖走官方渠道禀报即可。”

“案情环环相扣,早一日敲定细节,便能早一日拟折请旨,耽误不得。”程岫态度坚定,“我在偏厅等候便可,多久都无妨。”

门房拗不过她,只得引路将她安置在院内偏厅。

小院清幽,青石板散落几片银杏枯叶,厅内陈设素雅,青瓷瓶插着寒梅,安神香袅袅萦绕。

仆役奉上热茶便躬身退下,只剩她一人静静等候。

茶水凉了一盏又一盏,日头从正午西斜,天际染上暮色,檐下灯笼逐一亮起。院外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伴随着下人恭敬的请安声。

程岫起身走到廊下,望见一辆乌木马车停在阶前,陈七先下车,回身搀扶内里之人。

裴敛之披着石青色暗纹披风,身形清瘦单薄,落脚时脚步微微踉跄,看得出连日操劳早已透支精力。

入夜晚风带着露气寒凉,裴敛之下意识抬手掩住唇角,克制地低咳几声。

宽大的披风袖口顺势滑落,一截白皙手腕露在灯火之下,腕间悬着另一半深褐色山纹木牌,雕刻纹路、断裂处的咬合弧度,都与程岫珍藏多年的另一半严丝合缝。

转瞬之间,裴敛之抬手拢回衣袖,将木牌重新藏入衣襟,不动声色。

她本就苍白的面容在光影里更显清倦,一双眼眸沉静幽深,遥遥望向廊下的程岫,万千心绪尽数敛于眼底,让人无从揣测。

偌大庭院寂静无声,远处街巷更夫敲梆的声响悠悠飘来,两人近在咫尺,却似隔着千山万水。

许久,裴敛之轻启唇瓣,声音被晚风送过来:“请她进来。”

门房躬身应下,抬手引路。

而右相府外幽深暗巷之中,一道黑影悄然收回窥探的目光,悄无声息消融在浓稠的夜色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39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