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蓠挑了半匹蜀锦，又选了两块素绸，说要量体。掌柜的应声去拿尺子，她便借着这空当，朝陆谦使了个眼色。
陆谦会意。他微微侧身，挡在了掌柜的视线和她之间，低声道："去吧，我在这儿挡着。一炷香。"
江蓠转身掀开那道布帘，闪进了隔壁书铺。
集雅斋不大，三间屋子打通的格局，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头塞满了新旧书册。午时客人不多，只有一个穿灰袍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打盹，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江蓠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表面上看都是寻常的经史子集，还有些话本和游记，和京城里任何一间书铺都没有分别。但她的目光在柜台后面的那面墙停了一下——那面墙的书脊排列得过于整齐了，和旁边那些被翻得七零八落的书架形成了刻意的对比。
她走过去，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封面上写着"潇湘杂记"，翻开一看，里面的纸页是新的，字迹也是新的——不是印的，是手抄的。她飞快地翻了几页，忽然在某一页的页脚看见了一个极淡的印记：一枝缠着藤蔓的箭矢。
樨。
她把书放回原处，又换了一本翻。同样，某几页的页脚处压着同样的印记。她心里明白了——这些书表面是寻常的藏书，实际上每一本里头都藏着"樨"字印记，是联络用的信物。有人来取书时看到印记，就知道这条线还在运作，可以传递消息。
她正打算再拿一本仔细看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柜台后面那个打盹的灰袍老头不知何时醒了，正眯着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警觉。
"这位夫人，可有什么想要的？"
江蓠转过身，脸上堆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老人家，我想找本写江南风物的游记。外头铺子里的那些都太俗了，听说您这儿收了些旧书，不知有没有好的？"
灰袍老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慢慢站起身，走到另一排书架前抽出一本书递过来："这本《吴越采风录》写得细致，夫人瞧瞧合不合意。"
江蓠接过去，正要翻看，布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了。陆谦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匹裁好的绸缎，面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朝江蓠道："娘子，料子选好了，掌柜的问你要不要试试成衣。"
江蓠心里咯噔了一下。陆谦进来的时机不对——他一向稳重，若不是出了什么事，绝不会贸然闯进来打断她。
果然，陆谦走近她时借着递绸缎的动作低声道："门口来了三个人，穿着和你继母当年常穿的衣裳款式一样。你该走了。"
江蓠面不改色，接过绸缎，对那灰袍老头笑道："这本《吴越采风录》我要了，几钱银子？"
老头报了价，江蓠付了钱，抱着书和绸缎走出集雅斋。陆谦跟在她身侧，步伐不紧不慢，一只手自然地虚搭在她的后腰上，像是寻常夫婿护着妻子过门槛的模样。江蓠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落在腰侧，不轻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一瞬。
两人刚走出白槐巷，巷口果然站着三个穿着深色短打的汉子。其中一个正对着集雅斋张望，另一个低头在翻什么纸片。江蓠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陆谦的手一直虚虚搭在她腰后，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让她靠着里侧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177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