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低头看着她那只摊开的手。火光从她指缝间漏过去，把她的手掌照成了半透明的暖色。他没有立刻握上去。他只是把自己的手也从膝上抬起来，摊开，掌心向上，放在她手掌旁边。两只手之间隔着一小团跳动的火焰，火舌翻卷时偶尔探到两人指尖的间隙，带来一阵温热的气流。
谁也没有碰谁，可谁的手也没有收回去。两只手隔着一堆火相对着摊开，像两扇同时打开的门，门里面的光正在往对方那边漏。
"陆谦，你有没有想过——等你报完仇了、等樨字印的事了了，你要做什么？"江蓠问。
他把目光从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以前没想过。觉得那天不会来。"
"现在呢？"
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之间那堆火。火光照着他的侧脸，把他下颌那道旧疤的轮廓照得格外柔和。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现在想的是——等那天来了，找一个有桂花树的地方住下来。院子不用大，够种花就行。每天早上起来先烧一壶水沏茶，茶好了再想今天要做什么。"
江蓠弯了一下嘴角："那要是那天一直不来呢？"
"那就一直等。"他说，"等到了算赚的，等不到——那就在墙根底下看你挖蚯蚓看到老。"
江蓠"噗"地笑出声来。她伸手把那根卷成环的草茎从袖口摸出来，隔着火堆朝他丢了过去。草环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膝头，在布料上弹了一下停住了。陆谦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那只草环捡起来，绕在左手食指上转了一圈。
"留着。"他说。
"留它做什么？"
"做个记号。"他把草环从指头上摘下来，很自然地收进了胸口的衣襟里，"以后要是不小心走散了，凭这个找回来。"
江蓠看着他把那只随手卷的草环收进了贴着心口的衣襟，耳根忽然有些发热。她别开脸假装看远处城墙的轮廓，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他胸口的方向瞟。那枚草环搁在他衣襟内侧的位置，隔着衣裳看不出痕迹，可她知道它在那儿——被他的心口捂着，温温热热的。
火堆烧了小半个时辰，渐渐暗了下去。陆谦用木枝把余烬拨散，确保没有火星子留下才站起身。他朝江蓠伸手——这次直接伸过了火堆余烬的上方，掌心朝上，等她把手放上来。
江蓠犹豫了一息。她把手指放进他掌心里的时候，指尖碰着他掌心的温度，暖意从接触的那一小片皮肤蔓延开来，像一滴墨落进水里。陆谦收拢手指握住她，把她从地上拉起来。两人站定之后他没有立刻松手，握着她的那只手在她指节上轻轻捏了一下，才缓缓放开。
"春宴之前你再来一次。"他说，"那首《凤求凰》再练两遍，稳妥些。"
江蓠点头："好。"
他转身先走进了夜色里，步伐和来时一样轻而稳，像一阵风穿过草丛。江蓠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融进暗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指节上还残留着他捏了一下的触感，不重，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道。
她把手收回袖中，转身朝侯府后墙的方向走去。翻过矮墙时她抬头看了一眼秋棠院的窗棂，青黛正趴在窗台上等她，见她回来了，龇着牙笑了一下又缩回头去。江蓠落了地，拍了拍衣袖上沾的草屑，推门进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17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