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376" ["articleid"]=> string(7) "733294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9228) "青黛次日天不亮就出了门。

江蓠嘱咐她,只说去前院找相熟的小姐妹讨些绣线,别惹人注意。青黛虽年纪小,但胜在老实本分,在侯府里人缘不差,跟各院的下人都能搭上几句话,没人会疑心她一个秋棠院的丫鬟去前院走动有什么异常。

江蓠坐在屋里等消息,手里捏着那枚铜牌反复摩挲。"樨"字的刻痕很浅,像是被人用刀尖小心地剔出来的,笔画末端微微上翘,有一股说不出的凌厉劲儿。她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依旧想不出这个字和侯府里的任何人有何关联。

约莫辰时三刻,青黛回来了。她一路小跑着进了秋棠院,额角渗着细汗,进门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尾巴跟着,才反手把门关上,凑到江蓠耳边低声道:"小姐,找到了。"

江蓠放下铜牌,目光一凝:"说说。"

青黛从怀里掏出一小块薄薄的纸片,上面用工整的小楷抄着几行字,墨色浅淡,像是仓促间从账册上誊下来的。她压低声音:"奴婢去找了前院账房的小厮六子,那孩子跟奴婢是同乡,平日里肯帮奴婢的忙。奴婢说想学着认认账目长长见识,他就偷偷拿了几页废账本给奴婢瞧。奴婢一页页翻过去,果真翻到一笔——九十九两七钱,支出名目:采买南货,经手人:周管事。"

周管事。

江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认得这个周管事——侯府外院的采买管事,管着府里一应吃穿用度的采买,也算是个有些油水的位置。上一世这个人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沈明珠的中馈账目出了问题,最后被推出去顶罪的也是几个管事的嬷嬷,从来没波及过他。

若那笔九十九两七钱的银子是经他的手出去的那就说明陆谦说的没错——沈明珠不是一个人在贪,她背后还有人。周管事只是明面上的一个经手人,真正拿了那笔银子的,未必是他自己。

"这笔账是哪个月的?"江蓠问。

青黛又看了看纸片:"写的是去年八月。"

江蓠闭上眼,在脑海里搜索去年八月的记忆。上一世的去年八月她在做什么?好像是刚穿越过来没几个月,正懵懵懂懂地学着适应古代的生活。那时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留意。可现在回想起来,去年八月侯府确实出过一件事——宫里的一位内侍监忽然来了侯府,和侯父在书房里密谈了大半个时辰。那之后侯父接连好几天脸色都不好,沈明珠却格外殷勤,往侯爷院里送了好几回补汤。

内侍监。宫里的人。

江蓠睁开眼,心里隐隐浮起一条线。侯府的中馈账目亏空,银子被转出去落到了某些人的口袋里,而那些人的手能伸到宫里——这已经不单纯是后宅贪墨的事了。

"青黛,那个周管事,平时和谁走得近?"

青黛想了想:"周管事的家在城南,平日下了值就回家,不怎么在府里逗留。不过奴婢听人说,他和夫人院里的张嬷嬷是干亲,逢年过节常走动。"

张嬷嬷。沈明珠的心腹之一,管着沈明珠的私库。

江蓠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张嬷嬷管着沈明珠的私库,周管事经手采买账目,两人又是干亲,这笔九十九两七钱的银子从账面上走了一圈,最后去了哪里,这两个人心里门儿清。

但问题在于,她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周管事和张嬷嬷都不是轻易能撬开嘴的人,她若贸然去查,惊动了沈明珠,反倒坏了大局。

她需要一个人。一个在侯府里地位不低、能接触到内院外院两层消息、又不属于沈明珠阵营的人。

"青黛,你今日再去一趟前院,替我约赵平。"

青黛一愣:"赵平?小姐找他做什么?"

"我要他帮我一个忙。"江蓠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侯府正院的飞檐翘角,声音平静,"一个他愿意帮的忙。"

她想起前世赵平偷偷给她送炭火的样子。那个老仆虽然不掺和后宅的事,但他心里有杆秤,谁忠谁奸、谁善谁恶,他都看着。沈明珠这些年做的腌臜事,赵平未必不知道,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说、不愿说。可若有人愿意替他点一把火,把这个烂透了的后宅烧一烧,他应当不会拒绝。

更重要的是,赵平是侯爷身边的人。一旦赵平站在她这边,她往后往侯爷耳朵里递话就方便多了。

午后,赵平果然来了秋棠院。

他是借着"侯爷吩咐来送补品"的名义来的,手里拎着一盒燕窝,背后没跟任何人。进了屋,他将燕窝搁在桌上,又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无人跟梢,才低声道:"嫡小姐,您找老奴?"

江蓠给他倒了杯茶,开门见山:"赵叔,我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赵平怔了一下。他做了二十多年的长随,府里上上下下都喊他"赵平"或者"赵管事",从来没有人喊过他"赵叔"。这个称呼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小姐请说。"

"我想请您帮我盯一个人。"江蓠的声音压得很低,"外院的周管事。他经手过一笔九十九两七钱的采买账,我想知道那笔银子最后进了谁的口袋。"

赵平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小姐怎么知道这笔账的?"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江蓠没有解释,只是直视着他的眼睛,"赵叔,这侯府里的事,您比我清楚。夫人这些年往自己兜里搂了多少,您心里有数。可那笔银子不是夫人的,是别人的。有人借着侯府的手在往外挪银子,挪到哪里去了、挪给谁了,您难道不想知道?"

赵平的唇角紧绷了一下。江蓠看得出,他在犹豫。这位老仆跟了赵孟頫二十年,忠心自然是有的,但正因为忠心,他才更不愿看见侯府被人在背后掏空。

"老奴……可以替小姐留意。"赵平终于松口,"但老奴有个条件——小姐得了消息之后,该如何行事,须得让老奴知晓一二。老奴不能让小姐拿整个侯府去冒险。"

江蓠点头:"一言为定。"

赵平走后,青黛凑过来小声道:"小姐,赵管事真的会帮咱们?"

"会。"江蓠将燕窝收进柜子里,"他比这府里多数人都清醒。而且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好处。"

"什么好处?"

"他在侯爷跟前得脸。只要他想,他能从侯爷书房里带出话来。"江蓠微微眯起眼,"接下来就看周管事和张嬷嬷那边什么时候露出马脚了。"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前院的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连礼都没来得及行,张嘴便道:"嫡小姐!侯爷请您快去前院!宫里来人了!"

江蓠和青黛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紧。

宫里来人了?

她飞快地换了身见客的衣裳,跟着小丫鬟往前院走。心里转过七八个念头——宫里来人是为了什么事?是侯爷查账的事被捅上去了?还是有别的事?

到了前院正厅门口,江蓠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跨进去。

厅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深青色圆领袍,腰束玉带,面白无须,瞧着约莫四十出头。江蓠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上回来过侯府的内侍监,姓刘,是宫里乾清宫的人。

侯爷赵孟頫坐在主位上,神色复杂,看不出是喜是忧。见江蓠进来,他抬了抬手:"蓠儿,过来见过刘公公。"

江蓠屈膝行礼。刘公公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笑眯眯地开口:"这就是侯府嫡小姐?果然是个清秀伶俐的孩子。咱家今日来,是替皇后娘娘传句话。"

皇后娘娘?

江蓠心里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垂首静听。

刘公公从袖中取出一份烫金帖子,双手递过来:"皇后娘娘听闻侯府嫡小姐才学出众、品貌端正,十分欢喜。三日后宫中设春宴,特召小姐入宫赴宴。届时各府闺秀皆在,小姐只管放心前来便是。"

江蓠接过帖子,指尖触到烫金的封面上微微发烫。

皇后娘娘的春宴。上一世她从未收到过这样的邀请。上一世皇后娘娘的春宴,去的是赵婉仪。赵婉仪在宴上出尽了风头,回来后在侯府里耀武扬威了好几个月。

而这一次,请帖上写的是她江蓠的名字。

她攥紧那份帖子,抬起头来,看见侯爷眼底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喜色,也看见了廊柱后头一闪而过的藕荷色衣角。

沈明珠在偷听。而她此刻的脸色,想必精彩得很。

江蓠对着刘公公展颜一笑,温声道:"臣女多谢皇后娘娘恩典。三日后,臣女必当赴宴。"

窗外春光明媚,海棠花开得正盛。江蓠站在厅堂中央,手捧着那封烫金请帖,心底却一丝一毫的欢喜都没有。她只想到一件事——皇后娘娘为什么忽然注意到她?是谁在背后替她递了话?

她想起昨夜陆谦那盏青灰色的灯,和他没入夜色前最后那句话。

"我和你一样,也在找自己的仇人。"

这位突然出现的陆公子,到底替她铺了多少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17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