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373" ["articleid"]=> string(7) "733294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8427) "赵婉仪这一病,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消息传到秋棠院的时候,江蓠正在窗前练字。青黛压低了声音说:"小姐,听说婉仪小姐吐了好几回,大夫开了方子也不见好,整个人瘦了一圈。夫人急得两夜没合眼,亲自在床前守着。"
江蓠笔尖未停,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才轻轻"嗯"了一声。
"小姐……那药劲儿真有那么大?"青黛心有余悸地问。她只知道那羹有问题,却不清楚里头到底加了什么。
"她那碗羹里加的是巴豆粉,原也不是毒药,就是让人受些罪罢了。"江蓠搁下笔,吹了吹纸上墨迹,"不过她这几日吃的东西里头,怕是还有别的。沈明珠越急,越容易出错。"
青黛眨了眨眼,没听明白。江蓠也没有解释——她前两日借着去看望"病中姐姐"的名义,让人往赵婉仪的补药里加了点东西。分量不多,不过是让赵婉仪的肠胃再多难受几日,把巴豆粉的"余毒"拖得长一些。反正赵婉仪吃了什么、没吃什么,只有她自己和沈明珠清楚。等大夫来看,也只会说是"病气未退,体虚乏力"。
江蓠放下笔,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几日侯府的气氛明显紧绷了许多,前院的丫鬟婆子走路都带着小跑,说话压着嗓子。赵孟頫接连召了账房先生两次,沈明珠院里的灯火亮到半夜,来来往往的人影晃得人心慌。
她知道,侯父查账查到了东西。
更确切地说,是她悄悄"帮"侯父查到了东西。前两天夜里,她让青黛在赵孟頫书房的窗台上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七月账目有异,采买项银钱数目与实物不符。"
字迹是用左手写的,歪歪扭扭,任何人见了都认不出笔迹。赵孟頫看到那张纸条之后,立刻调了七月的中馈账册来查。账册上的采买项写的是"绸缎布匹,银三百两",可他让人暗中查了库存,库房里当月的绸缎入库记录只有五十两。
那两百五十两银子的差额去了哪里,沈明珠心里最清楚。
但沈明珠毕竟在侯府经营了十几年,侯爷查账归查账,一时半刻也揪不出她的要害来。她有的是法子把窟窿补上——挪用别的项、做几笔假账、推两个替罪羊出去。赵孟頫再查下去,至多查到几个管事嬷嬷头上,伤不到沈明珠的根本。
不过,这根刺扎得足够深了。侯爷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对她言听计从,这份"不信任"就是江蓠要的。
"小姐,侯爷身边的人来了。"青黛忽然小跑着进来,脸色有些慌,"赵平亲自来的,说侯爷请您去前院一趟。"
江蓠放下手中的笔,微微挑眉。
赵孟頫主动叫她过去?这是头一回。
她理了理衣襟,跟着赵平穿过半个侯府走到前院书房。赵平在门口停下脚步,躬了躬身:"嫡小姐请进,侯爷在里头等着。"
江蓠推门进去,看见赵孟頫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账册,手边搁着一杯凉透的茶。他抬起头来看她,神色有些疲惫,目光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审视。
"蓠儿,坐。"
江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垂着眼等侯父开口。
赵孟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你那日在花园捡到的那张残页……还有没有别的?"
江蓠抬起眼,面上带了几分茫然:"女儿只捡到那一张。父亲问这个……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孟頫没答。他揉了揉眉心,片刻后又道:"你母亲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动静?"
他说的是沈明珠。江蓠心里明白,侯父这是在试探她——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和沈明珠的关系怎样、能不能成为他手里的另一枚棋子。
"女儿这几日身子才好,除了去清晖院给母亲请了一次安,其他时候都在秋棠院里养着,不大清楚外面的事。"江蓠答得温顺,又补了一句,"倒是听说姐姐病了,女儿心里很担心,可惜不敢去打扰姐姐养病。"
赵孟頫盯着她看了几息。这丫头说话滴水不漏,模样乖顺,可字字句句都挑不出毛病来。他皱了皱眉,摆了摆手:"罢了,你回去吧。往后若再捡到什么……东西,直接送来给我。"
"是。"
江蓠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赵孟頫忽然又叫住她:"蓠儿。"
"女儿在。"
"你今年十五了。"赵孟頫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也该议亲了。昨日礼部侍郎家的夫人递了帖子来,说是想请你过府一叙。你若愿意,改日便去一趟。"
江蓠的脚步微微一顿。
礼部侍郎?她记得这个人。上一世,礼部侍郎夫人也曾"请她过府一叙",后来她才知道,那场邀约是沈明珠安排的。沈明珠想把赵婉仪嫁进侍郎府做续弦,便拿她做幌子——先让侍郎夫人见见"侯府嫡女"的风采,再"不经意"地让侍郎夫人注意到更出挑的赵婉仪。
上一世她去了。她傻乎乎地以为那真是长辈的赏识,认认真真地打扮、认认真真地应对,结果到了席上,侍郎夫人的目光全程落在赵婉仪身上,连正眼都没给她几个。后来婚事自然是成了赵婉仪的,她灰溜溜地回来,还在沈明珠面前挨了一顿"不会来事"的数落。
这一世,还是一样。沈明珠被账目的事绊住了手脚,但绝不会坐以待毙。把赵婉仪嫁进侍郎府,是她早就盘算好的退路——一是让赵婉仪攀上高枝,二是借侍郎府的势压住侯爷查账的势头。至于江蓠这个"幌子",还是得用上一用。
江蓠转过身,对着侯父福了一礼:"女儿全凭父亲安排。"
赵孟頫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江蓠退出书房,沿着回廊往回走。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廊檐上,她的脚步却有些沉。
礼部侍郎家的邀约是在三日之后。沈明珠一定已经安排好了——让赵婉仪"恰好"也在那时去侍郎府做客,让侍郎夫人"恰好"多看赵婉仪几眼。而她江蓠,还是那个被人踩在脚底、给人做嫁衣的铺路石。
可她不是上一世的她了。
她走回秋棠院时,青黛正蹲在墙根底下浇花。见她回来,青黛连忙起身:"小姐,您回来了?方才……方才奴婢在墙根底下又捡到一样东西。"
江蓠脚步一顿:"什么东西?"
青黛从袖中摸出一个扁扁的竹筒,比拇指粗些,漆面光滑,封口处用蜡细细地封着。江蓠接过来,揭开蜡封,从筒中倒出一卷薄薄的纸条。
展开一看,上面依旧是那种笔锋凌厉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侍郎府有诈,勿去。若必往,携此。"
纸条下面附着一小片干枯的薄荷叶。江蓠捏着那片叶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明白了——这是给她留的后手。薄荷能解多种轻微的蒙汗药和迷香,若侍郎府的人想对她动手脚,含一片薄荷在舌下,至少能撑住一时半刻。
她把纸条和薄荷叶一起收进袖中,目光在空荡荡的院墙上停了一瞬。
又是他。他怎么连侍郎府的事都知道?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对她的处境如此了如指掌?
江蓠心里翻涌着一团又一团的疑问,却没有多问。她转身进屋,在桌边坐下,把那张纸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若必往,携此。"
他料到她不能不去。侯父已经发了话,沈明珠已经在暗中铺了路,她若是拒绝,反倒显得做贼心虚。所以她只能去,只能迎头撞上这个局,然后把这局拆了,拆得干干净净。
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火舌舔过纸面,把那些凌厉的字迹一点点吞没,最后化成一撮灰烬落在砚台里。
青黛探头看了看,小声问:"小姐,那侍郎府的邀约……"
"去。"江蓠掸了掸指尖的灰,"当然要去。姐姐都安排好了,我若不去,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番心意?"
她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理了理鬓发。镜中的少女依旧是那副清瘦苍白的模样,可眼底的神色已经和半个月前大不相同了。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压着的东西,谁也看不透。
三日后,礼部侍郎府。
沈明珠,赵婉仪,你们铺的路,我会好好走的。
走完了,再回头看着你们摔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17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