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372" ["articleid"]=> string(7) "7332949"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6928) "赵婉仪病倒之后,侯府安静了三天。
没有每日必来的探望,没有含沙射影的暗讽,没有拐弯抹角的试探。沈明珠守在她女儿的床前寸步不离,对侯府其他事务的掌控出现了罕见的空档。那些被沈明珠压了多年的管事嬷嬷们开始悄悄松动,侯府的消息流动变得比平时快了许多。
江蓠抓住的就是这个空档。
第三天清早,她让青黛去清晖院,从江珧的旧箱笼里取了几件衣裳。青黛去之前还犯嘀咕,不知道小姐要做什么,可等她捧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回来时,江蓠已经在窗边摆好了剪刀和针线。
衣裳料子是好料。一件鹅黄的春衫,料子是前朝宫里赏出来的蜀锦,织纹细密,经年不褪色;一件藕荷色的褙子,袖口绣着一枝缠枝莲,针脚密实,是当年江南绣娘的手艺;还有一件月白的披帛,边缘镶了一圈极细的银线滚边,放在光底下看的时候泛着细碎的亮。
这些衣裳做工考究、用料上乘,可已经旧了。领口的包边微微泛黄,袖口有几处细密的洗痕。那是二十年前的东西了,被压在箱底太久,带着陈年樟木的气味。
江蓠把那件月白披帛披在肩上,对着铜镜照了照。尺寸略宽了些,她把披帛在肩头拢了拢,让它松松地垂下来,反倒比贴身穿着更显风致。
"小姐,这衣裳……"青黛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您穿母亲的旧衣裳,会不会太素了些?"
"不素。"江蓠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青黛,今日府里是不是有几位夫人来赴宴?"
"是的,礼部侍郎夫人带着几位女眷,说是来探望侯夫人的病情……"青黛说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瞪大了眼,"小姐,您要穿着这身去赴宴?"
江蓠没有答话。她把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叠好搭在臂弯里,又将那件鹅黄春衫仔细地系了个包袱。然后她走出了秋棠院,方向是侯府的待客花厅。
她到的时候,花厅里已经坐了几位夫人。礼部侍郎夫人坐在主位旁边的客座上,正端着一盏茶和侯府的管事嬷嬷说话。其他几位命妇围坐在旁边,有说有笑的。见江蓠走进来,众人的目光纷纷落了过来。
江蓠今日没有刻意打扮。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簪了支素银簪,脸上薄薄一层脂粉,可身上那件月白披帛的料子却让满座的女眷都多看了两眼。
礼部侍郎夫人最先认了出来,她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江丫头,你这披帛……好眼熟的料子。"
江蓠走上前去,屈膝行了礼,温声笑道:"夫人好眼力。这是母亲年轻时穿过的衣裳,女儿最近翻了出来改了改尺寸,便穿上了。"
"你母亲的?"旁边一位命妇凑过来看了看,目光在那银线滚边上停了一下,"这蜀锦的花纹,可不像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我记得当年宫里赏过一批蜀锦出来,只有几户人家得了。你母亲娘家……"
"是。"江蓠微微垂眼,声音轻柔,"母亲娘家从前在朝中有些门路,外祖父得了一匹赐锦,给母亲做了几件衣裳。母亲一直舍不得穿,压在箱底多年。女儿瞧着料子还好好的,便想着别糟蹋了,改了改自己穿。"
她没说半句怨言。可满座的人都听见了——江珧那几件压箱底的衣裳,料子是御赐的蜀锦,如今却被女儿穿在身上。而今日侯府待客的花厅里,那位当了十几年正院主母的沈明珠从头到尾没出现,据说在照顾病中的庶女。
礼部侍郎夫人放下茶盏,目光在江蓠身上那件素净的披帛上停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你母亲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江蓠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和,"女儿日日都去清晖院陪她说会儿话,她心情好了,饭也吃得多了些。"
"日日都去?"另一位夫人插了嘴,"清晖院不是不让旁人随意进出吗?"
江蓠没有接这句。她只是笑了笑,低了低头,像是不想多说的样子。可这"不想多说"的姿态,反而比任何话都更有分量。满座夫人心里都在默默算这笔账:原配夫人被关在清晖院里十几年,连亲生女儿想见一面都要"日日去"才能探望,而沈明珠那个继室占了正院、享了荣华、如今她的女儿病了全府上下跟着转——这侯府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江蓠陪坐了一会儿,以"还要去给母亲送午膳"为由告退了。她走出花厅时脚步从容,背影纤细而笔直,肩上那件月白披帛的银线滚边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细碎的水波。
她走远了。身后的花厅里,几位夫人的私语声像春水一样漫了上来。
"……那孩子真是不容易。从前看她总是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这么懂事。"
"母亲穿的衣裳改给孩子穿……侯府难道连一件新衣都做不起?"
"沈氏再贤惠,也不能把原配的东西都挤没了。好歹人家是正妻嫡女……"
这些话隔着一道回廊传不进江蓠的耳朵里。可她也不需要听。她只需要那些话被传出去,从侯府的待客花厅传到各府的宴席上,从各府的宴席传到京城的贵妇圈里。三天之内,永宁侯的原配夫人被冷落、嫡女穿旧衣的名声就会传遍京城。
而这名声,比任何账目都更容易让赵孟頫感到疼。他那张最看重的脸面,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地揭开。
回到秋棠院时,青黛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得小脸通红:"小姐!您方才那一身披帛出去,那些夫人个个都在看!奴婢瞧见侍郎夫人的脸色都变了!"
江蓠把那件披帛小心地叠好收进柜子里,回头看了青黛一眼,笑了笑:"青黛,你去清晖院替我传个话。就说——明日起,让母亲院里的丫鬟把衣柜打开,把那些压箱底的旧衣裳都晾出来晒晒日头。"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让府里上下都看见老夫人的旧衣?"
"让沈明珠的人看见。"江蓠走到窗边,望着正院的方向,声音平而淡,"她早晚会知道的。知道她不在的这几天,有些话传出去了,有些风向变了。她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三天后赵婉仪的身子稍好了些,沈明珠重新坐回中馈的正堂。可当她翻开这几日递上来的各府往来帖子时,她的手指僵住了。
一共有七张帖子,出自七位不同品级的命妇之手。每一张的措辞都客气而得体,可每一张的内容都指向同一件事:想来侯府"探望原配夫人江氏"。
沈明珠攥着那叠帖子坐了很久。窗外的秋阳照进来,把她保养得宜的面孔照得一片惨白。她知道,有些墙已经裂开了缝。而她甚至不知道那缝是从何时开始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17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