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371" ["articleid"]=> string(7) "733294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8717)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赵婉仪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的肚子先是隐隐发胀,像吃多了凉食,她没太在意,只当是方才那碟蟹粉酥太腻了。可没过多久,那股胀意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肠子里拧来拧去,一阵一阵地往上顶。

她悄悄按住小腹,面上依旧带着笑,可嘴角的弧度已经有些发僵了。

江蓠坐在斜对面,正低头喝一碗热汤,喝得很慢,姿态悠闲。赵婉仪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渐渐浮起一丝困惑——这小贱人怎么还没发作?算时辰,那碗羹里的药该开始起作用了才对。难道是因为她喝得少,药效延迟了?

可她自己怎么反而开始肚子疼了?

赵婉仪强撑着又坐了一炷香的光景。席上众人还在推杯换盏,侯爷兴致不错,正和沈明珠说着朝中某位大人的趣闻,满堂笑声不断。赵婉仪掐着桌沿,额角开始渗出一层薄汗,肚里的绞痛越来越烈,像有把小刀在里头翻搅。

她终于坐不住了,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侯爷身上,悄悄起身,想从侧门退出去。

"姐姐?"江蓠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温软又关切,"姐姐要去哪儿?我看姐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子不适?"

她这一声不大,可满桌人的目光还是刷刷地聚了过来。赵婉仪僵在原地,脸上的胭脂也盖不住那股青白。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有些闷,出去透透气。"

"那我陪姐姐去。"江蓠放下筷子站起来,热络地走过去搀住她的胳膊,"姐姐身上有些发凉呢,别是受了风。"

赵婉仪被她一搀,肚里的痛意猛地又翻了一浪,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江蓠稳稳地扶着她,面上满是担忧,眼底却有一丝凉意一闪而过。

"姐姐别急,慢慢走。"

两人刚走到侧门口,赵婉仪忽然猛地挣开她的手,捂住嘴冲了出去。廊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呕声,紧接着便是丫鬟们慌乱的惊呼。

满堂寂静。

赵孟頫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眉头皱了起来。沈明珠最先反应过来,霍然起身往外走:"婉仪!怎么了?来人!快叫大夫!"

景和堂里顿时乱成一团。丫鬟婆子进进出出,端水的端水、擦地的擦地,那股弥漫开来的酸腐气息让几位陪着来宴席的客人面面相觑,尴尬地借着"天色不早"起身告辞。

江蓠站在侧门口,看着赵婉仪被丫鬟搀扶着往偏院走的背影,微微垂下了眼。

她袖中那方浸透了羹汤的棉帕已经被青黛悄悄拿去烧了,此刻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从进景和堂开始,就一直在等这个时刻——等赵婉仪把那碗羹汤喂到她碗里,等所有人目光齐聚的瞬间,等赵婉仪自己端起那碗汤的最后一刻。

她做了什么?其实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那碗汤被赵婉仪亲手端给她之后,顺着赵婉仪"多喝些"的劝告,"不小心"把碗沿碰了一下,洒了一小片汤水在自己裙摆上。然后她侧过身子擦拭的时候,用那片吸满了羹汤的棉帕蹭了蹭汤碗的外沿。

赵婉仪那一整晚都心不在焉地盯着她看,哪里会注意到自己面前的汤碗被人碰过?后来她饿了,顺手盛了一碗羹,喝了大半碗。那碗沿沾着的药粉,足够让她好好"受用"一番了。

江蓠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席上,对着还站在原地面色阴沉的侯父轻声开口:"父亲,姐姐身子不适,女儿方才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父亲不必担心,姐姐年轻体健,想必歇一歇就好了。"

赵孟頫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他方才亲眼看见江蓠是如何关切地扶赵婉仪出去的,又看见赵婉仪是如何在门口呕得狼狈不堪。平日里赵婉仪总是表现得比这个嫡女伶俐百倍,可此刻瞧着,反倒显得有些不经事了。

"嗯。"他重新落座,摆了摆手,"你费心了。都散了吧,今日就到这儿。"

沈明珠匆匆从偏院赶回来时,宴席已经散了。她站在空荡荡的景和堂门口,看着丫鬟们收拾残羹冷炙,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她方才去看了赵婉仪——吐得昏天黑地,整个人蜷在床上发抖,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大夫说是吃坏了东西,可能是那道蟹粉酥不新鲜。

蟹粉酥?沈明珠心里冷笑。她亲自盯着厨房做的蟹粉酥,每一样食材都是当天的,怎么可能不新鲜?可婉仪那碗羹已经被撤下去了,无从查证。就算查,也只会查到是一碗普通的银耳莲子羹,干干净净。

她看向秋棠院的方向,目光里多了一层冰冷的审视。

这个小丫头,比她想象中要棘手。

秋棠院里,江蓠正坐在灯下喝茶。

青黛站在她身边,还有些心惊胆战的:"小姐,您方才……是故意让婉仪小姐喝那碗羹的吗?"

"什么羹?"江蓠抬眼看她,神情无辜,"姐姐今日不舒服,许是吃多了蟹粉酥。和那碗羹有什么关系?"

青黛愣了一瞬,忽然明白了。小姐是不会承认任何事的。那碗羹从头到尾都是赵婉仪亲手舀的、亲手递给她的、亲手又添了一勺的。除了江蓠自己,没人知道那碗沿上沾过什么东西。就算赵婉仪回过神来想查,也只会查到整桌人都喝过那碗羹,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出了事。

这就是"哑巴亏"——咽下去了,吐不出来,也找不到人赔。

青黛心里又是解气又是后怕,小声问:"那……夫人那边会不会怀疑您?"

"怀疑什么?"江蓠放下茶盏,轻轻拢了拢披肩,"我今日什么都没做。我喝了姐姐给我的羹,我陪姐姐出去透气,我替姐姐叫了大夫。满堂的人都看着,我多关心姐姐。"

她说着,唇角微弯:"这世上最叫人抓狂的事,就是你明明觉得是她做的,可你偏偏找不出把柄。而且她还在你面前笑得温温柔柔,一口一个姐姐你没事吧——"

青黛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小姐,您这招可真够损的。"

江蓠没笑。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有一层淡淡的、化不开的冷。

损吗?比起前世赵婉仪给她灌下去的哑巴亏,这点回敬连零头都算不上。前世赵婉仪诬她偷盗、诬她和下人私通、诬她弑母——哪一件不是把她往死路上推?她上辈子是怎么忍过来的?怎么就那么傻,那么信人?

"青黛,"她忽然开口,"你觉得,咱们侯府里有没有那种……不大常见的人?比如,从外头来的,神神秘秘的,不太跟人打交道的?"

青黛想了想:"外头来的……小姐是说府里的客卿?还是那些走动的商贾?"

"都不是。"江蓠摇了摇头。她想起昨夜墙根下那包药材和那张纸条,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那个人能翻过侯府的围墙把东西丢到她院子里,要么身手了得,要么对侯府的地形极为了解。这样的人在侯府内外游走,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

"罢了,不说这个。"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侯府东侧的更楼上隐约有一点灯火,在夜色里摇摇晃晃的。

她正看着,忽然感觉到什么。

像是有一道目光,从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穿过夜色落过来。落在她身上,不近不远,不轻不重,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江蓠没有转头,也没有关上窗户。她只是维持着望向更楼的姿势,呼吸平稳,心跳却稍稍快了几分。

又是他。那个昨夜丢药材的人。

他在哪里?在侯府的围墙外头?还是在哪座屋顶上?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地出现在她附近?

江蓠不知道。但她知道那个人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若他真想害她,昨夜那包药里就该是砒霜,而不是补气血的药材。

她慢慢关上窗,转身走回床榻边。青黛已经替她铺好了被褥,油灯里的火苗在夜风中晃了晃,像是谁在远处轻轻呼了一口气。

江蓠躺下来,闭上眼。

黑暗中,她忽然想到一个很荒诞的念头——也许那个人,也和她一样,在某个深夜里独自醒着,看月亮、听风声、等天亮。

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莫名觉得,那个人不会害她。

这是一种直觉,荒谬的、毫无根据的直觉。可她的直觉向来很准。

她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均匀下来。

窗外海棠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摇,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替她守着这漫长的、安静的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17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