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366" ["articleid"]=> string(7) "733294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9482) "沈明珠的人来得比想象中快。

江蓠刚喝完一碗热粥,秋棠院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丫鬟们压低的笑语。青黛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小姐,是……是夫人那边的人。"

江蓠放下粥碗,用帕子拭了拭唇角。她并不意外——赵孟頫方才从秋棠院出去,直奔前院书房,不到半个时辰,沈明珠安插在书房外头的眼线就该把消息传回去了。那位继母最擅长的事,就是把侯爷的一举一动都掌控在眼皮底下。

门被推开了。先走进来的是两个穿戴齐整的丫鬟,手里捧着锦盒和食盒,而后才是一道袅袅婷婷的身影。

沈明珠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碧玉簪,衬得她肤色白皙、眉眼温婉。她今年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得宜,瞧着倒像二十七八的模样,站在门口对着江蓠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蓠儿,身子好些了?母亲心里挂念得紧,特地来看看你。"

江蓠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多谢母亲记挂。女儿已经好多了。"

沈明珠笑着走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子里简陋的陈设。秋棠院还是老样子,破窗旧桌,空荡荡的四面墙壁,连个像样的摆件都没有。她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满意,旋即被温柔的神情盖了过去。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沈明珠在江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抬手示意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母亲让人炖了参鸡汤,最是补气养血的。你落水伤了身子,可得好好补补。"

江蓠垂着眼,轻声道谢。

那碗参鸡汤被摆在桌上,汤色清亮,浮着几片枸杞和参须,香气扑鼻。江蓠看了一眼,心里冷笑——这汤她认得。前世沈明珠也给她送过,说是补身子的,里头却加了一味寒性的药材,喝了之后只会让体虚之人更虚。不是毒药,查不出大毛病,但能让她病恹恹地躺在床上多养半个月。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一碗接一碗地喝下去,还以为是继母待她好。

"母亲费心了。"江蓠温声说,"只是女儿刚用过膳,实在喝不下。不如先搁着,等会儿再用。"

沈明珠也不勉强,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母亲方才去前院给你父亲请安,听你父亲身边的赵平说……你今日叫了你父亲来?"

江蓠抬起眼,对上沈明珠含笑的目光。那目光看似温和,底下却藏着针尖一样的试探。

她没有躲。

"是。"江蓠低低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和不安,"女儿……女儿醒来后心里害怕,便想着见父亲一面,求父亲给女儿做主。"

沈明珠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笑容却一丝未变:"做主?做什么主?"

"女儿落水那日……"江蓠咬了咬唇,像是不敢往下说似的,声音越来越小,"女儿记得是有人从背后推了女儿一把,可女儿晕得厉害,没看清楚是谁。女儿不敢乱说,但心里实在怕得很,就想求父亲查一查……"

沈明珠的笑凝了一瞬。

她盯着江蓠低垂的眉眼,心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她明明已经吩咐过秋棠院的人,这小贱人醒来之后什么都不会记得。可江蓠今日不仅叫了侯爷来,还说了这么一番话……

"傻孩子,"沈明珠很快恢复了温婉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江蓠的手背,"你落水受了惊吓,有些幻觉也是正常的。那天母亲也问过婉仪了,婉仪说是你自己踩滑了脚,她想拉你都没拉住,还自责了好一阵子呢。"

江蓠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是……是女儿糊涂了。姐姐待女儿一向很好,想必是女儿看错了。"

沈明珠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婉仪那孩子最是心善,你这般疑她,她该多伤心。"

江蓠低下头,像是羞愧的样子。可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已经轻轻扣进了掌心。

心善?赵婉仪心善?

上一世她被赵婉仪推进荷花池的时候,那双手分明是带着笑的。赵婉仪蹲在池边看她挣扎,嘴角弯弯的,眼底全是快意。

"妹妹,你不会水啊?"赵婉仪当时的声音又甜又软,像是真心替她着急似的,"那姐姐去叫人,你撑住了。"

然后她就真的去叫人了。叫了半炷香,等江蓠已经呛得半死不活快要沉底的时候,才慢悠悠带着人回来。

这就是沈明珠口中的"心善"。

江蓠指尖微微用力,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和沈明珠撕破脸,火候还不到。今天这张牌打得是"示弱",是"乖顺",是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女孩想要父亲庇护的天真。

等这层天真慢慢褪去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沈明珠又坐了一会儿,嘘寒问暖了几句,终于起身告辞。临走前,她还意味深长地叮嘱青黛:"好好照顾你们小姐,这参鸡汤记得趁热喝,凉了就不好了。"

青黛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

等沈明珠的身影消失在秋棠院外,江蓠脸上的怯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参鸡汤,看也不看,径直倒进了墙角的花盆里。

"小姐!"青黛惊呼一声,"那……那是夫人特意送来的……"

"倒掉。"江蓠把空碗放下,声音淡淡的,"以后她送来的吃食,你看着倒便是。不用告诉我。"

青黛愣了一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微白:"小姐是说……那汤有问题?"

江蓠没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破旧的窗户。

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新叶的气息。她望着远处侯府高耸的院墙和飞翘的檐角,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有问题?那碗汤当然有问题。但比起汤里的问题,沈明珠和赵婉仪本身才是最大的问题。

不过没关系。她会一个一个拆解的。

"青黛。"

"奴婢在。"

"后日是不是有场诗会?"

青黛想了想,点头:"是……是长公主府办的春日赏花诗会,各府的闺秀都会去。前两日……婉仪小姐那边就递了话来,说小姐您病着,就不必去了。"

前两日,她还在昏迷不醒,赵婉仪就已经替她做好了"不去"的决定。多体贴的姐姐。

江蓠微微弯了弯唇角。

上一世,这场诗会她确实没有去。因为赵婉仪告诉她"妹妹身子未愈,还是好生休养为妥",她便乖乖留在秋棠院里躺了三天。后来才知道,那场诗会上赵婉仪凭着一首《春江花月夜》大出风头,被长公主亲口夸赞"才思敏捷,大家风范",从此在京中贵女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而那首《春江花月夜》,是赵婉仪从她枕下偷的诗稿。

那是原身留下的遗物。原身虽然体弱,却极爱读书写字,临终前还在病榻上写完了那首长诗。江蓠穿来之后从枕下翻出诗稿,心里还曾感慨过原身可惜了这份才情。

然后赵婉仪就来"探望"她这个病弱的妹妹,趁她不注意,把诗稿顺走了。

她前世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有一次无意间听人说起赵婉仪在诗会上的佳作,她才恍然——那分明是原身笔迹的风格,连用典都一模一样。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赵婉仪还能偷什么。

"青黛,"江蓠转过身,声音平静,"你去找赵平,就说我身子好多了,后日想去长公主府的诗会见识见识,问父亲能不能替我递个帖子。"

青黛眨了眨眼:"可……婉仪小姐那边不是说……"

"她说的是她说的。"江蓠微微挑眉,"我是侯府嫡女,去不去诗会,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庶女替我拿主意了?"

青黛被这话里的锋芒刺了一下,下意识站直了身子:"是!奴婢这就去!"

青黛快步出了门。江蓠回到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花盆里。汤已经渗进了泥土,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油光,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亮。

还有两天。

两天后,就是诗会。而她有个更重要的东西要准备——原身那首《春江花月夜》的诗稿,她昨夜就已经在旧书箱里翻出来了,这会儿正妥帖地藏在枕头底下。

赵婉仪必然会来偷。她了解这个继姐,贪心、心急、目光短浅,但凡嗅到一点好处就会扑上来。上一世她偷了一次,尝到甜头,这一世断然不会放过第二次。

而江蓠要做的,就是在诗稿旁边,再放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赵婉仪在诗会那天,当众摔个大跟头的东西。

窗外海棠枝头,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春风把它们的声音吹散了,散在暖融融的日光里。

江蓠眯起眼,微微笑了。

她笑得极轻,极淡,像那片飘落在窗台上的海棠花瓣一样,无声无息。

远在侯府正院的沈明珠尚不知道,她今日送出去的那碗参鸡汤被倒进了花盆。而她更不知道的是,两天之后,那场本该是赵婉仪风光登台的诗会,会变成怎样一场热闹。

不过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江蓠收回目光,从枕下摸出那张泛黄的诗稿,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上娟秀的墨迹。

原身啊原身,你的才情,这一次不会被人偷走了。

我会替你,堂堂正正地把它亮出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17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