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365" ["articleid"]=> string(7) "733294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599) "赵孟頫来得比江蓠预想的要快。

她刚换好一身半旧的青衫,侯爷的长随赵平就领着人到了秋棠院门口。隔着老远,江蓠就听见赵孟頫那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蓠儿醒了?太医不是说还要将养几日?"

"回侯爷,嫡小姐说是……有要事相商。"赵平的声音恭谨而平直。

"要事?"赵孟頫嗤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说法很可笑。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常年病歪歪地缩在偏院里,能有什么要事?

江蓠站在门内听着,唇边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上一世,侯父赵孟頫对她的态度始终如此——不耐烦,不重视,不相信。在他眼里,这个随母姓江的嫡女不过是个摆设,是当年为了攀附江家娶来的正妻留下的附属品。真正能给他长脸、帮他维系人脉的,是那个嘴甜会来事的继女赵婉仪。

她太了解这个人了。冷血,势利,自私到了骨子里。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两样东西:爵位,和钱。

所以这一世,她要见侯父,就得拿这两样东西做饵。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赵孟頫跨进门来,一眼就看见站在屋子中央的江蓠。他微微皱了皱眉,目光在她单薄的身形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蓠儿,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起来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江蓠听得出来,那里面一丝温度都没有,"有什么事不能过两日再说?"

江蓠福了福身,声音温软:"女儿打扰父亲公务,是女儿的不是。只是此事……女儿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尽早禀告父亲才好。"

赵孟頫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今日本来要去吏部应酬,被赵平半路拦下说嫡小姐有要事,他心里本就有些不痛快。但碍于江蓠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嫡女,若传出他苛待嫡女的名声,对他仕途不利,他才勉强走这一趟。

"说吧,什么事。"

江蓠垂下眼,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奉上:"父亲请看这个。"

赵孟頫狐疑地接过来,展开一看。

那是半张账页。字迹潦草,纸张也有些发黄,像是从某本旧账册上撕下来的。上面零零碎碎记着一些银钱的进出,数额不大,但有几笔却让赵孟頫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什么?"他抬眼看向江蓠。

"这是女儿前些日子偶然在花园里捡到的。"江蓠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怯意,"女儿不懂这些账目,只是觉得……那上面有几笔银子的去向有些奇怪,好像和母亲那边的采买对不上数……"

她说的"母亲",是指继母沈明珠。

赵孟頫的目光在账页上反复扫了几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那上面有几笔支出,写的是"四月初七,绸缎庄,银二百两"、"五月十五,珠宝铺,银三百五十两"——这些数目不小,但他从未在沈明珠报上来的中馈账目里见过。

侯府的后宅中馈一直由沈明珠掌管,他从未过问。但此刻看着这张残页,他心里忽然掠过一丝疑影:沈明珠平日里总说府中用度紧张,还三番两次跟他哭诉银子不够使唤,可这账上随便几笔就是几百两的支出……

"这账页你从哪里捡到的?"他的语气变了,从起初的不耐烦变成了某种沉沉的审视。

江蓠垂着头,声音更轻了:"就在花园的假山石后面……女儿落水那天,被姐姐拉住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手撑在石缝里,摸到了这个……"

她适时地停顿了一下,抬起眼怯怯地看了侯父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女儿本来想把这东西交给母亲的……可女儿醒来后听说,母亲前日来看过女儿,还让人给女儿送了补品来……女儿心里感激,又怕贸然拿这个去问母亲,显得女儿疑心太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真的在纠结该不该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赵孟頫看着她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他一直觉得这个嫡女太过木讷怯弱,不像婉仪那般伶俐讨喜,倒是没想到她竟还存着这份小心思。

"这账页的事,你告诉过别人没有?"

江蓠摇头:"没有。女儿谁都没说,连青黛都没敢告诉。女儿想着……这毕竟涉及中馈,还是该先让父亲过目才是。"

赵孟頫将账页折好收入袖中,脸色缓和了些许:"你做得对。这事为父会查清楚的,你好好将养身子,不必操心这些。"

江蓠应了声"是",又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父亲……还有一事。"

"说。"

"女儿落水那日,隐约记得……是姐姐推了女儿一把。但女儿不敢确定,兴许是女儿自己眼花脚滑……"她说着,眼睛微微泛红,"女儿不敢贸然攀诬姐姐,只是心里一直有些怕……"

这话说得妙。她没说赵婉仪一定推了她,她说"不确定",但"心里怕"。

赵孟頫不是傻子。能在朝堂上混到侯爵之位的人,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他此刻心里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沈明珠的中馈账目有问题,而赵婉仪又恰好和江蓠落水的事扯上了关系……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这事为父也会查。你先歇着吧,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补品来。"

说完他便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赵平跟在他身后,路过江蓠身边时微微低了低头,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光。

门重新关上。

江蓠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唇边那抹怯弱的神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她给侯父的那张账页当然是真的,是从沈明珠的私账上抄下来的——上一世她死前几个月,沈明珠为了把贪墨中馈的罪名栽到她头上,故意让人把旧账册丢在她院子里。那时她已是将死之人,懒得追究,但那些账目却清清楚楚记在了脑子里。

这一世,她要做的,不过是提前三年把这根刺扎进侯父心里罢了。

一张残页当然扳不倒沈明珠,但足够让赵孟頫对她产生怀疑。而怀疑这个东西,一旦生了根,就会越长越深。

"青黛。"

"奴婢在。"青黛从门外小跑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茫然。

"去厨房要些吃的来。"江蓠走到桌边坐下,声音淡淡的,"就说侯爷发了话,让秋棠院以后按份例供膳。"

青黛眼睛一亮:"小姐,侯爷真的……"

"去吧。"

青黛欢天喜地地跑了。江蓠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抬手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

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该轮到赵婉仪了。

她想起前世赵婉仪惯用的那些手段——假装姐妹情深,实则处处给她挖坑。宫宴上故意让她出丑,诗会上偷她的诗稿冒充自己的作品,更别提那些数不清的栽赃陷害。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没有了她的忍让和退让,赵婉仪那些把戏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窗外春风拂过,那棵海棠树的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只只小小的、绿色的手掌。

江蓠看着那棵树,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她在昏沉的意识里看见的那场大雪,和雪中枯死的海棠。

那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什么都没留下。

但现在她知道了。

她留下了恨。刻骨的、冰冷的、足以烧穿一切的恨。

而这恨意,会带着她一步步走回那些人面前,把他们欠她的,连本带利,统统讨回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17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