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364" ["articleid"]=> string(7) "733294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033) "疼。

腹部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踹了一脚。

江蓠的意识被这股痛意拽回身体,她猛地抽了一口气,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帐幔,边缘磨得起毛,泛着洗不掉的陈年污渍。房梁低矮,墙角结着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地方她认得。

这是侯府最偏僻的秋棠院,她住了三年的地方。

可她……不是死了吗?

鸩毒的剧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里,她甚至能回忆起毒血涌上喉头时那股铁锈般的腥甜。她明明已经死了,就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夜里,像一条被丢弃的狗一样死在了冷冰冰的床榻上。

"……小姐?小姐您醒了?"

耳边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江蓠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床前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刚哭过。

是青黛。她前世身边唯一还算忠心的丫鬟,后来被沈明珠寻了个由头发落去浆洗房,不到半年就病死了。

江蓠看着青黛那张稚嫩的脸,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青黛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来扶:"小姐您慢些!您昏迷了两日,太医说您身子亏空得厉害,得好好将养……"

"太医?"江蓠打断她,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什么太医?"

青黛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回答:"就是……侯爷请来的太医啊。小姐您前日在花园里落了水,烧了两天两夜,可把奴婢吓坏了……"

落水。花园。

江蓠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想起来了。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是在侯府后花园的荷花池里醒来的。原身是被继姐赵婉仪推下去的,原身不会水,挣扎了几下就沉了底。她穿来的时候刚好赶上原身咽气,接管了这具奄奄一息的躯壳,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

那是大靖元年的春天。

可现在分明是冬天。她死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大雪。

除非——

除非她回来了。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起点。

江蓠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少女的手,纤细,苍白,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伤痕,是原身被继姐用簪子划的。没有毒发时那种青紫的瘀斑,没有枯槁如柴的皮包骨。

这双手还是活的。

她真的回来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涌上心头,又酸又涨,几乎要把她的眼眶撑破。她想哭,可又觉得可笑。老天爷居然真的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在她倾尽所有、落得那般凄惨收场之后?

"小姐?"青黛被她脸上变幻的神情吓到了,声音更轻了几分,"您……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婢去请太医……"

"不用。"

江蓠开口,声音还是哑的,却比刚才稳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抬起眼看向青黛:"我昏迷了多久?"

"两日了。"青黛小心翼翼地答,"小姐您那日落水后就一直高热不退,奴婢求了院里的管事嬷嬷去请大夫,嬷嬷说……说夜里不方便出府,拖到天亮才去的。后来还是侯爷听说您病了,才请了太医来。"

拖到天亮才去。

江蓠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冷得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女该有的神情。

她记得。上一世她醒来后,青黛跟她说起这事时,她只觉得委屈。她那时刚来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还以为侯府只是规矩大、下人怠慢,以为只要自己好好表现、与人为善,总能慢慢融入这个家。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笑。

秋棠院的管事嬷嬷是沈明珠的人。原身落水本就是赵婉仪动的手,沈明珠巴不得她死在荷花池里,怎么可能连夜请大夫?拖到天亮,不过是做做样子给侯爷看罢了。

"小姐……"青黛被她唇边那抹冷笑吓住了,缩了缩脖子,"您……您是不是身子还不爽利?要不奴婢再去给您端碗热粥来?"

江蓠这才注意到,桌上搁着半碗粥。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表面浮着几粒米,旁边连一碟咸菜都没有。

这是她的早膳。或者说,是她这个侯府嫡女每日的份例。

上一世她刚醒来的时候,看到这碗粥,心里想的是:府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给嫡女的吃食这么寒酸?她甚至还担心过侯府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

后来她才明白,侯府好得很。沈明珠的院子里日日山珍海味,赵婉仪的妆奁里月月添置新首饰。只有她,这个名义上的嫡女,吃着比下人还不如的饭食,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活得像侯府里一条多余的狗。

"青黛。"

"奴婢在。"

"把粥倒了。"

青黛一愣:"啊?可小姐您两日没进食了……"

"我说,倒了。"江蓠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然后你去前院,找侯爷身边的赵平。"

赵平是侯父赵孟頫的贴身长随,在侯府里颇有几分体面。上一世的江蓠对这个赵平敬而远之,因为他是侯爷的人,而侯爷从不踏足秋棠院。她以为赵平代表的是侯爷的漠视,所以连带着也不敢亲近。

但后来她才知道,赵平这个人是侯府里少数几个还算公道的老仆。他不管后宅的阴私事,但也从不参与沈明珠那些腌臜勾当。上一世她死前那段时间,赵平还偷偷给她送过两回炭火。

"小姐找赵平做什么?"青黛一脸茫然。

江蓠抬眼看向窗外。透过破旧的窗纸,能看见庭院里那棵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现在是春天,海棠还没开花,但枝头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嫩芽。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这棵树枯死了。而现在,它还活着。

就像她一样。

"你去告诉赵平,"江蓠开口,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就说嫡小姐病愈醒来,想见侯爷一面。有要事相商。"

青黛瞪大了眼:"小姐要见侯爷?可……可侯爷平日从不过来秋棠院的……"

"他会来的。"

江蓠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唇角那抹弧度一点点加深。

"你去说便是。"

上一世的她,被推到荷花池里差点淹死,醒来后满心惶然,躲在秋棠院里哭了三天。她不敢去找侯爷,不敢去告状,因为赵婉仪已经先一步在侯爷面前哭过了——哭的是"妹妹自己不小心掉进池子,我没能拉住她,是我这个做姐姐的错"。

于是侯爷信了。或者说,他懒得深究。一个向来病弱的嫡女,一个乖巧懂事的庶女,谁更值得相信,一目了然。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沈明珠,赵婉仪,你们准备好接招了吗?

青黛虽然满腹疑虑,但见自家小姐神色坚决,也不敢再多问。她福了福身,小跑着出了院子。

江蓠缓缓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寝衣,又环顾了一圈这间破败的屋子。

一切都和上辈子一样。一样寒酸,一样冷清,一样被人遗忘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

可她不一样了。

她走到墙角的铜镜前,抬手拂去镜面上薄薄的灰尘。镜中映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下颌尖尖的,眼睛又大又黑,眼底带着两圈浓重的青影。这是十五岁的江蓠,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十五岁时的模样。

十五岁。

她还有三年。三年时间,足够她把这辈子所有亏欠她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地狱。

镜中人微微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赵婉仪,"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你那碗粥,记得留着自己喝。"

窗外春风拂过海棠枝头,嫩芽微微颤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应和。

秋棠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17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