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363" ["articleid"]=> string(7) "733294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4713) "大靖三年,冬。雪落无声。

江蓠知道自己要死了。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她躺在废院冷硬的床榻上,身上盖着的薄被早已被寒风浸透,却比不过五脏六腑里那股蔓延的、灼烧般的痛。

鸩毒。

她太熟悉这种滋味了。不,她应该不熟悉——毕竟上辈子她只是个在现代写字楼里朝九晚五的社畜,猝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心梗。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年,听过太多关于鸩毒的传闻:见血封喉,七窍流血,神魂俱灭。

原来是真的。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眼前那扇破旧的雕花木窗变成了几团摇晃的光影。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落在庭院里那棵枯死的海棠树上。她记得那棵树,三年前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树还开了一树繁花。她傻乎乎地站在树下仰头看,心想:原来这就是古代啊。

多好看的花,多好看的世界。她以为自己能在这里好好活下去。

疼。

真的好疼。

从胃里烧上来的痛意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意识,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像是某种濒死的小兽最后的呜咽。她想抬起手捂住胸口,可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嫡……小姐……"

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像猫踩着雪地。然后是压得极低的对话声。

"还没断气?"

"快了,那药……主子说分量下得足,最多再撑半炷香。"

"那就好。传话出来,让咱们守好了,别让任何人进来。等天亮了再报丧,就说嫡小姐是旧疾复发,没熬过去。"

"是。"

脚步声远了。庭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雪呼啸。

江蓠的眼角渗出一滴泪。那泪滚过她的脸颊时还是温热的,落到枕上却瞬间凉透。

旧疾复发。多体面的说法。

她想起三年前刚穿来的时候,原身才十四岁,瘦得像一根竹竿,浑身上下没几两肉。侯府的嫡女,却住在侯府最偏僻的院落里,吃穿用度连个有头脸的丫鬟都不如。原身是病死的,病了很久,无人问津。

她来了之后,顶着这副病弱的躯壳,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个世界。她以为是老天给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以为自己能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找到归属。

她错了。

三年来,她为侯府做了多少事?侯父赵孟頫在朝中被人弹劾贪污军饷,是她翻遍了书房里所有的往来信件,找出证据证明那是政敌栽赃。继姐赵婉仪在宫宴上冲撞了贵人,是她跪在雪地里替赵婉仪求情,用自己的名声换继姐平安。继母沈明珠的娘家兄弟在外头惹了人命官司,是她托了自己唯一能接触到的人脉摆平了事端。

每一次,她都以为付出会有回报。

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终于离"家人"这个字眼近了一点点。

可到头来呢?

功劳是赵婉仪的,风光是赵婉仪的,姻缘是赵婉仪的。而她江蓠,从头到尾只是侯府的一颗棋子——用得上的时候捧起来哄两句"蓠儿最懂事",用不上的时候就丢在这废院里自生自灭。

她早该看清的。她其实早就看清了,只是一直骗自己。

直到今夜,那个她在这世上唯一信任、唯一交心、唯一以为不会背叛她的人,亲手端来这杯鸩酒,笑着对她说:"姐姐,喝了它吧。喝了它,就再也不必受苦了。"

她喝了。

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死了也好。

活着太累了。在这个世界里,她像个永远融不进去的异类。她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宅斗手段,学不会口蜜腹剑两面三刀,她只想做个好人,只想被接纳,只想有一个人真心待她。

可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

意识越来越模糊了。剧痛似乎变得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失重感。她好像浮了起来,脱离了那具破败的躯壳,悬浮在半空低头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瘦小身影。

那身影动了动嘴唇。

江蓠听见自己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枯枝上。

"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

她闭上眼。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再也不会心软,再也不会退让,再也不会把自己的一切捧到别人面前任由践踏。

若有来生,她要让所有欠她的人,血债血偿。

风雪大了。那扇破旧的雕花木窗被吹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最后一点烛火。

废院里彻底暗了下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417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