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从洗手间方向走回来，看了她们一眼。苏念站直了身子："走吧，天黑之前还得赶回去。"上车的时候刘芳还是坐后座，但这次她没有靠窗坐，往前挪了一点，手肘搭在副驾座椅靠背边上。车重新开上高速之后她又沉默了。苏念靠着副驾座椅闭了一会儿眼，那条冷蓝色的线在意识里亮着。她之前没有留意它，现在她留意了——它比以前更亮了。她闭着眼想，等回去之后，要把东西交给沈清。然后她需要考虑一件事：林美华今天接了那通电话，电话里她没慌。但她接下来会做两件事中的一件——要么加速销毁证据，要么找人解决问题本身。
苏念在椅背上靠稳了。车继续往前开，天边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进入海城地界的时候她睁开了眼，对王浩说了一句："先把刘芳安顿好。然后我们去找沈清。"王浩点了一下头，变道下了高速出口。车子汇入海城的车流。刘芳在后座看着窗外亮起来的城市灯光，没有说话，但她攥着那张工作证的手指终于松开了，轻轻放在了膝盖上。
沈清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白车在路灯底下显得很干净。苏念拉开后门，刘芳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那个布包。沈清从驾驶座探过身子来看了一眼刘芳，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鞋上又收回来。她没有多问，只是说："上车吧，我送你去住的地方。"刘芳看了苏念一眼，苏念点了一下头。刘芳弯腰坐进车里，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沈清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苏念，隔着车窗说："你今晚别忙太晚。明天我去找你。"
苏念说好。她退后一步，沈清把车窗升上去，车子慢慢开出去了。苏念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车拐了个弯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回家的路不长，但她走得很慢。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停下来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路灯照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头发被风吹得乱，外套袖口沾了灰。她把水瓶盖子拧回去，继续走。
进门换鞋的时候那根冷蓝色的线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很轻。她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没有停下来想它，弯腰把鞋放正，进了客厅。包放在茶几上，她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那些纸散落在桌面上，有些边角卷了，有些折痕太深展不平，她用手一张一张压平。
她把那些纸分成了几堆。左边是刘萍给的跟踪记录，四年的转运信息，每一年都有对应的名字和地址。中间是刘芳从新桥镇带出来的名单，比刘萍的详细，记录了每个人到那里的时间和被安排的工作种类。右边是何秀兰给的名单，六个人，跟前面两份大部分重叠。她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回来，边喝边看。
她把二十二个名字按年份重新抄了一遍。抄的时候发现有几个名字出现在不止一份材料里，赵月和陈月在刘萍和刘芳的记录里都出现过，年份和去向都对得上。她把她们两个的名字圈出来。又往下看，2012年那批人里面有一个名字只出现在刘芳的记录里，不在刘萍的跟踪表上。她在那个人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继续往下看，2014年那批人里面刘萍的记录和刘芳的记录完全吻合，八个人七个都有完整的转出信息。剩下一个她的去向只写了一半，后面的字被水渍模糊了，只留下"待"一个字。苏念在名字后面也标了一个问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331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