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刘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然后她问了一句话："你妈叫什么名字？"苏念站在原地，风从她背后灌过来，把那扇门吹得晃了一下。她说："宋晚秋。"
门缝后面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那扇门完全打开了。刘芳站在门口，走廊里的阴影半落在她脸上。她的嘴抿了一下，像在压住什么东西。然后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她说："进来。"
苏念跨过门槛的时候，刘芳已经退回到屋子里面了。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把塑料椅，墙角摞着两个旧收纳箱。窗户上挂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透过布能看到外面的光，但看不清外面。桌上有半碗粥，旁边碟子里放着两块咸菜。粥还冒着很淡的热气。
刘芳没往桌边走，她在床沿上坐下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势规矩得像个等老师训话的小学生。苏念没有急着往里走，她站在门口一侧，手没碰任何东西。王浩留在门外，站在屋檐底下，背对着窗户。
"你妈是宋晚秋？"刘芳又问了一遍，像需要再确认一次。
苏念说对。刘芳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皮肤薄，静脉凸起来，关节粗大。"她以前来东平镇送过文件。见过我一次。她当时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过去了。我以为她认不出我。隔了大概一个月她又来了，专门在门口等到我出来倒垃圾。她塞了一张纸条给我。"刘芳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纸条上写了一句话——你原来叫什么名字？如果你想让人知道你还活着，给我个信。"
苏念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抵住了。"你回了？"
刘芳摇了摇头。"没有。我不知道该不该信她。后来我听说她死了。那之后我再也没信过任何从外面来的人。"她抬眼看苏念，"你长得有点像她。"
苏念没有接这句。她靠着门框站着，问："你2012年来的。你是怎么到的这里？"
刘芳说："我在仁爱医院干过保洁。干了快半年的时候，有个姓林的女人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去一个更好的地方，工资翻两倍，包吃住。她拿了张纸给我签，上面写的是什么就业培训。我签了。然后有人开车把我送到了东平镇那个院子。住了大概两年。后来那边要清场，又一批人把我们送到了这儿。"
"签协议的时候有人跟你说过会去哪吗？"
"没有。就说去培训。"刘芳说，"到了之后才知道就是换一个地方干活。每天有人来发活，做塑料花，折纸盒，手工活。做晚有人来收。一个月发一次钱，现金。"
"有人看着你们吗？"
刘芳抬手指了指窗户外面。"管后勤的老黄住在隔壁那间。他管所有事——发活、收活、发钱、谁生病了要吃药。他手上有一把钥匙，能开任何一间的门。"
苏念心里过了一遍这些信息——手工活、现金、集中看管。像一个封闭的作坊，专门让这些人劳动，而她们签的那份协议，大概是让这一切合法的凭证。苏念看了一眼刘芳："你还记得那个姓林的女人叫什么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331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