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院后面。"苏念说，"你停在前面那个路口等我。如果半小时我还没出来，你打电话。"
王浩看了她一眼："一起。"
苏念看着他："两个生面孔一起出现在一个小镇的后巷，比一个更显眼。"
王浩没说话。但他把车熄了火，拔了钥匙，下了车锁了门。苏念站在路边看着他走过来，叹了口气。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路往镇卫生院方向走。镇卫生院不大，一栋三层白色小楼，门口挂着褪色的十字标志。苏念经过的时候没有停，余光扫了一眼侧面那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围墙，巷口堆着一摞空纸箱。她拐了进去，王浩跟在后面间隔几步。
巷子走到尽头是一道锈铁门，门没锁，用铁丝拧着。苏念解开铁丝推开门，里面是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地面是水泥的，长了几丛野草。正对面是一排平房，红砖墙，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苏念站在院子中间四下看了看。很安静，但安静过头了——不像完全废弃。窗台上的花盆里土是湿的。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花盆里的土，手指尖沾上了一点湿泥，有人浇过。
她站起来走到平房第一间窗户前，窗帘没有拉到底，她透过底下的缝隙往里看。里面靠墙摆着一张铁架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和一面圆镜子。被子平整，杯子干净，桌面没有灰。有人住在这里。今天早上才叠过被子。
苏念直起身子。王浩已经走到她旁边来了，他也看到了花盆里的湿土。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苏念绕到院子另一头，那排平房一共四间，每一间的窗户都关着，但第三间的门虚掩着。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两下。停顿了几秒钟之后，门后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塑料凳子被挪动了一下。
苏念开口："有人吗？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想问问，这里以前是不是住过从海城来的人？"
门后面安静了很久。然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发，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大。她看着苏念，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服再移回她的脸。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你是谁？"
苏念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姓苏。我从海城来。你认识一个叫陈月的人吗？"她注意到那个女人在听到"陈月"的时候，攥着门框的指节收紧了一下。
"陈月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长期不怎么说话的人开口的时候嗓子里带着涩意。"2015年就走了。"
"去哪了？"
女人看着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她走了之后没回来过。"她停了一下，"你问她干吗？"
苏念站在那里。她的心跳快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耳朵里响。面前这个女人站在门缝后面，瘦得锁骨都突出来了，穿着旧毛衣，但她的站姿自然。她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苏念问："你怎么知道陈月是2015年走的？"
"我那时候也在这里。"女人说，"我叫刘芳。2012年到的。"她说"2012年到的"五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但苏念在她眼底看到了。害怕和习惯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淡的灰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331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