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秀兰开门的时候比上次更慢。苏念在门外站了近一分钟才听到锁响。门开了条缝，何秀兰那张脸从缝里露出来。她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王浩，然后看了看走廊两头，才把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她让开门口。客厅比上次更乱了，茶几上堆着打包好的纸箱，墙角放着行李箱。苏念站住看着她："何阿姨，你要走？"
何秀兰没有回答。她走到沙发前坐下，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儿子打电话了。说有人到他学校去问过他话。"
"问什么？"
"问他妈以前在基金会干的什么活。"何秀兰的声音很平，"我儿子不知道。他没说错话。但他们能找到他学校去，说明他们已经查到我头上了。"
苏念在她对面坐下来。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何阿姨，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2014年之后，那些从仁爱医院被安排去培训中心的女人，后来又转到了哪里？你之前没有跟我说。"
何秀兰的手攥紧了。"你查到哪了？"
"东平镇。"苏念说，"2014年的记录显示有八个人被送到了那里。但2015年那个地方被清场了。我现在想知道她们被转去了哪里。"
何秀兰低着头没有马上开口。苏念注意到她嘴角抿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我不是不告诉你。"她终于开口，"那个地方，我去过一次。"
苏念往前倾了一点身子。
"2014年底，晚秋走了之后，我还没辞职。有一次林美华让我送一批文件到东平镇。我到了那个院子，没进门，就在门口等。"何秀兰看着自己的手，"我等的时候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女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拎着饭盒，看到我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了头走过去了。那个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认识我。她以前在基金会上过培训课，我见过她。她看到我就把头低下去了，假装没看到。"
"你后来查过她是谁吗？"
何秀兰说："查了。她是2011年的那批人之一，叫刘芳。"何秀兰抬起头，"后来我每次去东平镇送东西，都会注意门口。有几次我故意等久一点，看到她出来过。有时候是去倒垃圾，有时候是去拿东西。她没有被锁着，但她从来没有越过门口那根线。"
"什么线？"
"大门外面那根白线，拿油漆画的。那年镇里搞整治的时候画的边界线。她走到白线前面就停住了。"何秀兰停了一下，然后说，"后来我听说她走了。去了别的地方，但不知道去了哪。我只知道她是2014年那批人里面最后一个走的。"
苏念看着何秀兰的眼睛，感觉她话还没说完。何秀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得四方的纸，边角已经磨损了。她把纸打开递给苏念，上面是一个手抄的地址和一个日期。地址写的是邻省一个县城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2015年3月，东平镇清理，所有人员转至此处。"
"你从哪里拿到这个的？"苏念问她。
"刘萍给的。她走之前寄给我的。"何秀兰看着那份纸，"她可能也寄了一份给你妈。"
苏念低头看着那张纸。寄件时间比王浩查到的那份快递早大概几天，刘萍寄了两份。一份寄到了槐花路17号，被人截走了。另一份寄给了何秀兰。何秀兰什么都没说，但她一直留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331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