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等多久？"王浩问。
"等她打电话。"
王浩没再问。他把座椅也放低了一些，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车熄了火，窗户留了一条缝透气。北区上午的街道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从旁边经过。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苏念几乎要开始怀疑自己判断错了，然后医院侧门开了。周凤霞走出来，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掏出手机。苏念盯着她看。周凤霞把手机举到耳边，说了大概一分多钟的话。挂了电话之后她又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回去了。苏念转过来看王浩："她打了。"
"你能确定是打给林美华？"
"不确定。"苏念说，"但她打完那个电话之后，表情放松了。跟她出来的时候不一样。"她把座椅调直，"她是在汇报。"
王浩发动了车。"那现在呢？"
"我那张名片是假的。她如果查了，会发现佳业劳务不存在。"苏念说，"然后林美华会做什么？她会想，谁在查我？查到了什么？这时候她最可能做的一件事就是去确认那些项目还安不安全。"
"所以她有可能去动那些女人的档案。"
苏念没回答。她看着窗外，仁爱医院那栋旧楼在车窗外慢慢变小。但她心里已经转过来了：林美华如果担心自己的事情暴露，第一反应一定是回去翻旧账、销毁或者转移跟她有关的文件。她动的那些东西，就是苏念要找的。
王浩把她送到公司楼下，苏念下车前说："你帮我盯一下周凤霞这几天的动向。她如果频繁出入某个地方，告诉我。"
接下来两天苏念正常上班。第三天傍晚王浩发来一条消息："周凤霞今天下午提前下班了。她去了安和路23号。"
苏念握着手机看着"安和路23号"几个字。林美华那栋楼，刘萍住过的地方。周凤霞去那里，不是找刘萍，就是去找那间屋子里留下的东西。如果刘萍走之前只留了一封信给女儿，那她住过的房间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她在安和路23号待了多久？"苏念发问。
王浩回："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
苏念立刻拨了电话过去。"她走了之后你进去过吗？"
"没有。要等你一起。"
苏念看了下时间，晚上七点半。"现在去。"
四十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安和路23号楼下。天已经黑了，楼道灯坏了一盏，三楼201室的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周凤霞有钥匙。苏念让王浩在楼下等着，她一个人上去。走到201门口她蹲下来看了看门缝——之前夹在门缝里那份报纸还在原位，但位置偏了一点。被人动过又塞回去了。
王浩上来之后还是用的那根铁丝，几秒钟锁就开了。两个人闪进门里，王浩从口袋掏出手电筒打开。房间不大，东西已经被搬走了一些，客厅茶几空了，沙发上盖着一块白布。苏念站在客厅中央四下看了看。刘萍走之前确实清理过，但没有清干净。沙发后面露出来一角纸箱，她挪开沙发伸手拽出来。纸箱不大，封口贴着透明胶，胶带上有两道新的指甲印，被人扒开过又按回去了。
苏念撕开封口。里面是一些旧笔记本和文件袋，她把文件袋一个一个抽出来看。最后那个文件袋里装着一摞装订好的表格——仁爱医院保洁人员花名册，从2010年到2016年，每年一份。她用手机手电筒照着翻了翻，在2010年的那份里面找到了赵月和陈月的名字。不止她俩。那一年的名册上每隔几行就有一个名字被人用铅笔在右侧打了勾，一共七个。
苏念把那些有勾的名字用手机拍了下来。翻了翻后面几年的名册，同样有勾。2011年六个，2012年四个，2013年五个。到2016年之后中断了，但中断的时间点和晨光基金会搬离槐花路的时间差不多重合。刘萍把这些东西藏了这么多年，林美华可能都不知道它们还在。
苏念把花名册放回纸箱，封好胶带，把沙发推回原位。站起来的时候王浩用手电筒扫了一下她手里的东西。她说："周凤霞来翻过这个箱子，但她没拿走。"
王浩说："她可能不敢拿。拿走太明显，放在这里随时还能来翻。"
苏念把手机放回口袋："我们走吧。"
下楼出了楼门走到街上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201室的窗户。黑着灯，和别的窗户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那里面有一箱材料，藏着一条完整的名单。苏念打开手机，把刚才拍的照片放大，数了数名单上打了勾的名字，一共二十二个。她停下脚步对王浩说："二十二个。如果她们都失踪了，你那边只有五个家属报过案。"王浩看着她，也在那些数字上停了一下。苏念说："现在还需要确认一件事——这些人后来都在同一个地方。"
她迈开步子走了。那根冷蓝色的线在意识深处亮着，像一盏一直朝前亮的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331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