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又敲了三下。门开了一道缝，系着安全链。门缝里露出半张脸，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头发花白，眼角往下垂着。她看了苏念一眼，语气警惕："找谁？"
苏念说："赵英姐是吗？我姓苏，在查你妹妹赵月的事。"
赵英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的变化，但苏念看见了。她没说话，但也没有立刻关门。苏念继续开口："我不是警察，也不是记者。我母亲以前在晨光基金会上过班，她留下了一些东西。我查到你妹妹跟那家基金会也有关系。"
赵英的手在门边攥了一下，然后她把安全链取下来，把门拉开了一点。"进来吧。"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茶几上铺着碎花桌布，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播的是午间新闻。赵英招呼苏念坐，自己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攥着。苏念坐下之后注意到茶几一角压着一张旧照片，相框边缘磨白了，里面是两个年轻女孩的合影。赵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相框，嘴角往下抿了抿。苏念没多看那张照片，直接开口了："赵月是2010年失踪的，对吗？"
赵英沉默了一会儿。"你查这个做什么？"
苏念说："我母亲当年也在查这个。她后来出事了。我在替她把没查完的事查完。"
赵英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苏念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过了很多年终于有人坐下来跟她说"我在查这件事了"的样子。她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几秒才开口："2010年3月，赵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她说她在仁爱医院找了个保洁的活儿，干得还行。我说那就好好干。她说姐，我签了个东西，有点后悔了。"赵英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苏念等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我问她签了什么，她说一份协议，他们说是帮助我找工作的协议。但是签完之后他们让我去别的地方干活，不光是医院。我再问她就不肯说了。那通电话之后过了大概半个月，她再也没接过电话。我去她租的房子找她，房东说她搬走了，东西都没拿。我去派出所报案，他们查了一圈，说没有犯罪证据，可能是自愿离开的。"
"自愿离开"四个字从赵英嘴里说出来的语气很平，但苏念听得出那层"平"底下有多少时间堆出来的重量。
苏念问："派出所当时有没有查过仁爱医院？"
"查了。医院说赵月4月份就没来上班了，属于自动离职。"赵英的声音又顿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会儿人已经不在了。"
苏念在包里翻了翻，把那张刘萍留下的入职登记表复印件拿出来，放在茶几上推过去。赵英低头看了几秒钟，手指碰了一下纸上赵月的名字，很轻。"这个你们从哪弄到的？"
"刘萍。以前也在晨光基金会干过，和赵月有过接触。"
赵英盯着那份复印件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面蹲下去，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翻了好一会儿，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她走回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解开袋口，倒出来几样：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旧信纸，一个用橡皮筋箍着的小本子，还有一张照片——赵月穿蓝色工装站在仁爱医院门口拍的。赵英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递给苏念："这是她入职之后拍的，寄回来给我。你看后面。"
苏念反过来。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很轻，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姐，医院的活儿还可以。但是我签的那个协议说我要接受后续安置。我不懂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害怕。你别告诉妈。"
苏念看完把照片放回茶几上。"她寄这张照片回来之后，还跟你联系过吗？"
赵英摇头。"就这一张。后来电话就打不通了。"
苏念想了想："那份协议赵月有没有跟你提过细节？比如是什么格式的，谁给她的？"
"她没详细说。就提了一句——"赵英皱着眉回想了一下，"她说那个让她签字的人姓林。"
"姓林。"
赵英点头："我问她林什么，她说没记住全名。就记得是基金会那边的人。"
苏念没再追问。她把那几张东西拍了照，然后对赵英说："这些东西如果你放心，让我复印一份带走。原件你留着。""拿走吧，"赵英说，"放我这儿也没用。你能查出来什么，也算她没白活一场。"
苏念把东西收好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问了一句："你报过案之后，有没有人来问过你什么？"赵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说："有。报完案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有个女的来找过我。说她是赵月上班那家医院的同事，来打听赵月的情况。我当时没多想，跟她说了几句。后来我才反应过来——她不是来打听情况的，是来打探我都知道多少的。那个女的姓林，四十多岁，说话很客气，但眼神不对。"赵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你是不是认识她？"
苏念摇了摇头。她走出门，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站住了。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发了一会儿愣，然后低头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了一个昨天才存进来的名字——林美华。她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锁了屏，塞进口袋。风从巷口灌进来，她把手揣进外套兜里，转身往地铁站走。脑子里那张拼图又多了一角。现在赵月确认了，协议确认了，姓林的确认了。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把每个碎片放好，然后加快步子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331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