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回得很快："等我一起。"
苏念没等。第二天上午她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仁爱医院那栋灰白色旧楼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门口的蓝招牌缺了一角，"院"字只剩半边。
她没走正门。侧面的员工通道铁门虚掩着，门边贴了一张A4纸——"保洁招聘，咨询后勤科"。
苏念推门进去了。走廊窄，灯管有几根坏了，一闪一闪的。拐角处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女人推着清洁车经过，看了她一眼："找谁？"苏念说看到招聘来问问。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下巴朝走廊尽头一扬："后勤科二楼，楼梯那边。"
后勤科的门敞着。戴眼镜的男的坐在电脑前面，苏念敲了敲门框，他抬头："什么事？"苏念说来应聘保洁。"身份证带了吗？"苏念递过去。他抄了几个信息头也没抬："以前干过？"苏念说没有。"没有也行，活儿不累。"他撕了一张表格推过来，"填一下。"
苏念坐下来填表。工作经历那栏她写了"无"。递回去，男的看了一眼收进抽屉。"今天能上班？"苏念说能。他站起来带她去换衣服领工具："二楼三楼门诊，四楼五楼住院部。储物间一楼楼梯口，赶紧锁好。"语速快得像背过几百遍。说完就走了。
苏念推着清洁车沿走廊慢慢走。经过护士站擦了两下台面，余光扫到墙上贴着值班表——护士名字，保洁名字。没有赵月。十几年了，不在现在的排班表上。
走廊尽头有一扇关着的铁门，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档案室·非请勿入"。
苏念推车经过的时候脚步没停。但她记住了那个位置。
推车掉头往回走的时候，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五十来岁，胸口别着"护士长"的牌子。她看了苏念一眼："新来的？"苏念点头。"一楼不用扫太勤，门诊人多勤快点。"苏念说好。擦肩而过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气味，消毒水底下压着一点别的什么。说不上来。
她推车拐进厕所，关上门，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王浩发消息："我在仁爱医院里面。档案室一楼走廊尽头铁门，挂锁。你会开这种锁吗？"
王浩回："别乱动，等我半小时。"
苏念收起手机。推车出去又扫了十几分钟地。然后把工具锁回储物间，从员工通道走出去，站在侧面的巷子里等王浩。风吹过来一股垃圾站的酸味，她靠着墙站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王浩到得比半小时快，二十多分钟就从巷口拐进来了。他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你进去了？"
苏念说嗯。"档案室的锁是老式挂锁。铁丝能捅开。"
王浩看了她一眼。"我试试。"
两个人又进去了。苏念换了保洁服走在前面，王浩跟在后面隔了几步。杂物间旁边堆着旧椅子和箱子，靠墙立着一根铁皮水管。走到档案室门口苏念停下来，王浩绕到她前面蹲下看了那把锁——铜的，锈得发绿。他掏出一截细铁丝弯了个角度塞进锁孔，拨了两下，锁簧咔一声弹开了。他把锁取下来挂在旁边铁钩上，推门进去。
苏念跟进去随手关了门。档案室不大，三个铁皮柜靠墙。窗户用窗帘挡着，光很暗。王浩摁了一下灯开关，灯光闪了两下没亮。他掏出手机开了手电筒。光柱扫过铁皮柜的标签——"2010年""2011年""2012年"。
苏念拉开2010那格。里面一排排牛皮纸档案袋，按科室分类。手指顺着标签划过去，在"后勤"那摞停住了。抽出一本来翻。"保洁——2010年上半年。"
她的手指一行一行往下走。第三页找到了"赵月"这个名字。入职日期2010年1月17日。旁边没有离职日期，只有一个红笔备注："2010年4月后缺勤，未办理离职手续。"
苏念用手机拍了这张。她又翻了翻后面的名册，在2010年下半年那份里看到一个名字——"陈月"。手指停了一下。也拍了。
把档案袋塞回原位，关上柜门。王浩靠在门口给她照着光，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退出来重新挂上锁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苏念推着清洁车拐了弯，王浩闪进杂物堆后面。脚步声走过去，是那个护士长，端着一个水杯进了办公室。苏念走回储物间放了工具，从员工通道出去。出了巷子往主路走了一段，王浩才跟上来。他递给她一瓶水："赵月旁边还有别的信息吗？"
苏念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备注就一句——未办理离职手续。没辞职，人就不来了。"
王浩说："陈月也在那家医院。"
苏念说："赵月和陈月，都在同一家医院干过保洁。都失踪了。都在基金会那份名单上。"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一样的模式。"
出租车来了。她伸手拦了一辆，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王浩一眼："明天我去找赵月的姐姐。"
王浩问："你知道她在哪？"
"派出所报案记录上有地址。沈清帮我查到了。"
苏念坐进去关上车门。出租车汇进车流，王浩站在路边路灯底下看她走远，表情很平。苏念靠在后座上闭了眼。脑子里那根冷蓝色的线亮着，比之前又长了一点。她沿着它往前走，停不下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33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