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排走在北区傍晚的街道上。路灯刚亮起来，街上人不多。苏念注意到王浩走路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扫视两边——看店铺，看街角，看行人的手。长期跑调查的人刻在身体里的习惯。
"你以前当过兵？"苏念问。
"武警。干了五年，退伍转的行。"
苏念没追问。他走路的姿势和站立的习惯确实有那种痕迹，背永远直的，脚步轻但落地稳，重心保持在随时可以转向的位置。
安和路比槐花路宽一些，两侧是六层高的老居民楼。23号在路中段，一栋灰黄色的楼，底楼开了家小卖部。楼门没锁，老式防盗门敞着，里面黑漆漆的楼梯口堆了几辆电动车。苏念站在对面人行道上看了看，整栋楼大部分窗户都暗着，只有三楼一扇亮着灯。王浩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扇亮灯的窗。"201室在三楼，"他说，"亮灯的那间。"
"有人住？"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租客。"
苏念考虑了一下："我上去看看。你在这儿等我。"王浩看了她一眼。"一起去。"
两个人穿过马路走到楼下。进门的时候一个拎着垃圾袋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下来，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走出了门。苏念脚步没停上了三楼。走廊很窄，头顶的白炽灯有两盏不亮，中间那段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门牌。走到201室门口停下来，门上贴着褪色的福字，门缝里塞着一卷报纸。苏念蹲下来看了一眼——报纸日期是两周前的。有人住。至少两周前还有人住。
她站起来伸手，在门上敲了三下。没人应。又敲三下，依然没人。王浩侧过头把耳朵贴近门板听了几秒，转过来压着声音说："里面有动静。很轻。"
苏念也贴过去听了一下，确实有。像是塑料纸被碰到的声音。她想了想开口："有人在吗？我是来找人的。以前住这儿的一位阿姨叫刘萍，您认识吗？"
屋里安静了。过了十几秒，脚步声走到门后面停住了。然后防盗链咔嚓响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露出一张年轻女孩的脸，顶多二十出头，头发扎得乱蓬蓬的，眼圈有些发青，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T恤。她看着苏念，目光警惕："你谁？"
苏念说："我叫苏念。刘萍阿姨以前是我妈的同事，我想找她问点事情。"
女孩没动门，就那条缝亮着光，她盯着苏念看了好几秒钟。"刘萍是我妈。她去外地了。"
苏念心里紧了一下，面上没动。"你妈什么时候走的？"
"上个星期。"
"她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说。"女孩的语气更警惕了，"你找她干嘛？"
苏念站在走廊里，光线暗得看不清她的表情。"你妈以前在晨光基金会工作过，对吧？"
女孩的手在门缝里攥紧了门边，指甲泛白。她什么都没说。但苏念看到了那个动作，也看到了她表情里一闪而过的东西。不是警惕，是害怕。苏念没有追问，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如果你妈回来了或者你联系得上她，让她给我打个电话。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问问以前的事。"女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合上了门。防盗链哗啦响了一声。
苏念转身下楼。王浩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楼门走到对面人行道上才开口。"她那个表情，"王浩说，"她跟她妈一样在害怕。而且刘萍上个星期走的，时间点——"
"我拿到比稿合同是上周三。"苏念接上。"刘萍周五走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苏念站在路灯底下，那个"害怕"的感觉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拿出手机，给王浩发了一条信息："刘萍的女儿还在那，别让她被盯上。"发完之后她站在路灯底下又看了看安和路23号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然后她转身往地铁站走。步子比平时快。
回去的地铁上她给沈清发了条消息："如果你有一个同事，知道一些事但不敢说。辞职十几年了，还住在老板买的楼里。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沈清回得很快："因为她拿了老板的钱？或者老板手里有她的把柄。"
苏念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刘萍住在林美华的房子里，一住就是十几年。她不是不想说，她是不敢说。她手上可能真的有东西。而她上周走了，就在苏念拿到比稿合同的同一周。苏念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闭上眼靠着车厢壁。那根冷蓝色的线又出现了，这次格外长，稳稳地浮在她意识深处，像一条被拉直的通路。她知道自己正沿着它往前走，虽然还不知道尽头有什么。但她停不下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331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