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四楼地方文献区几乎没人。苏念在靠墙那一排书架上找到了那本《海城北区地名志·2005年版》。书脊积了一层薄灰，抽出来的时候灰落在台面上。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翻开目录，直接翻到槐花路那一页。
槐花路，全长四百二十米，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17号为原北区民政局下属某机构办公用房，1999年机构撤并后改为商业租赁。苏念又往后翻了翻，附录部分的"区内主要单位名录"里有一行——"晨光慈善基金会（2007—2013年驻槐花路17号）。"她停在"北区民政局下属机构"那几个字上。1999年撤并，2007年变成基金会的办公地址。中间隔了八年，这八年房子空着还是租给别人了？
她又翻了翻其他内容，把相关的页面拍了下来。合上书的时候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经擦黑了。手机上一条未读消息，王浩发的："刘萍的事我继续跟。你那边有什么新情况？"苏念回："我在图书馆。查了点东西，明天跟你说。"发完走到书架前把书塞回原位，转身下楼。
晚上她又翻了一遍母亲的日记。日记里提过林美华，但没有直接写过全名。有一处用铅笔写了个"M"字，旁边画了个圈。当时她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这个"M"也许就是林美华。母亲在查基金会的时候已经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了，只是没来得及写全。苏念把"M"和"林美华"放在一起，没有确凿证据，但方向对上了。
合上日记的时候手机又亮了。王浩发来一条："林美华手底下不止槐花路一处房产。槐花路17号之外还有两处，都在北区。其中一处，跟你母亲日记里写的安和路23号是同一栋楼。"
苏念坐直了。她翻到日记里写"刘萍新址？——安和路23号201室（不确定）"那一页。如果这栋楼是林美华的，刘萍当年搬去的地方就在林美华的楼里。为什么林美华要让一个离职的员工住自己的房子？她给王浩回消息："安和路23号整栋楼都是她的？"
王浩回："据我查到的，2010年她买下了整栋楼。"
苏念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拨了王浩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美华名下还有什么？"她没寒暄。
王浩那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翻什么东西。"还有一家公司。叫华美，注册日期2010年，经营范围写的是物业管理。那家公司2012年接手了槐花路17号的出租业务。"
"等于说，基金会搬走之后，那栋楼的租赁管理权落在林美华自己手里了。"
"对。"
苏念握着电话站在窗边，看着对面楼几点亮着的灯。"你查到的这些，之前跟别人提过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苏念没说话。她想了想，然后说："我妈日记里写过，刘萍辞职之前跟她说了句晚秋你小心点。刘萍是2008年走的。林美华2010年买了安和路23号。前后隔了两年。你觉得刘萍搬到安和路23号，是巧合还是被安排的？"
王浩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你想去安和路23号看看？"
"想。"
"那我跟你去。"
挂了电话苏念没睡。她把母亲日记重新翻了一遍，把所有提到"刘萍"和"M"的地方都折了角。一共六处，四处在正文，两处在边角。她能感觉到，母亲当年在查的不只是一份"名单"那么简单。她在查某个人把这些女人弄到哪里去了。而这个人手上有很多房子，很多地址。那些地址跟槐花路17号、跟安和路23号、跟她在日记里写下的那些地名很可能都是同一个链条上的。
苏念合上日记的时候手指停在封面上。"刘萍的新地址是林美华的房子。而林美华和晨光基金会有直接联系。如果我顺着刘萍这条线往下走，也许能听到当年发生了什么的真实声音。"她做了个决定——明天晚上去安和路23号。不是去敲门，先去外面看一眼。然后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黑暗里那根冷蓝色的线又亮了一下。但这次她没有盯着它看，闭上眼，让被子裹住肩膀，很快就睡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33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