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44067" ["articleid"]=> string(7) "733273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124) "报价单拆完的时候九点刚过。苏念把整合好的表格发给张敏玲,等了七分钟没收到修改意见,合上电脑。工位区只剩三盏灯亮着,保洁大叔在远处的垃圾桶旁边收垃圾袋。她站起来揉了揉后腰,外套搭胳膊上往外走。
地铁上人少了很多,有了座位。她坐下来靠着车厢壁闭眼。白天的碎片在合眼的瞬间全涌上来——踩碎的花,泥里的脚印,冷蓝色的线,悬在屏幕上方没落下去的手指。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没有关联,没有顺序。但它们来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先知道。
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大概两年前。刚升主管,压力突然大了。加班变成常态,睡眠从六小时缩到四小时,再缩到间歇性整夜失眠。某天开会她和总监对视了一眼,对方笑脸后面冒出一团灰蒙蒙的雾,雾里有一把断掉的椅子腿。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低血糖。后来越来越频繁。谈判桌上,客户饭局上,地铁里被陌生人撞到肩膀的时候。
她没去查过。一部分原因是忙。另一部分她诚实,她害怕答案。如果是病了没时间治,如果是别的什么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她选择忽略,像口袋里漏了个洞,东西掉出去就当没掉过。但今天的蓝色线不一样。之前的碎片一闪就散了,今天那根线消失了以后留了一个具体的字——"怕"。而且那个字和现场发生的事能对上。这意味着她不只是"接收了杂念",是在"筛选信息"。
地铁进站了。换乘线路上人更少,站台上一个穿风衣的男人靠着柱子看手机。苏念站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没看他,但听到他反复按亮手机又锁屏,三秒一次,急躁。她没刻意去感知,但就在她意识到"这个人可能很焦虑"的同时,左脸外侧掠过一阵凉意,像有人用冰叶贴了一下颧骨。脑子里冒出一只攥紧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里。
她猛地偏过头。那个男人还在看手机。锁屏,亮屏,锁屏,亮屏。根本没抬头看她。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和刚才的画面一模一样。只是她"看"到的是别人的手,低头看见的是自己的。不确定是巧合还是什么,但她开始害怕了。害怕的不是那个男人,是她自己。她不知道到底"接收"了什么,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有一天让她分不清别人和自己。
换乘的车来了。上车站着没坐。一路站到了目的地。
走出地铁口夜风扑过来,手机响了。沈清的语音通话。
"下班没?"
"刚下地铁。"
"你又加班了吧。你前天答应我少加班的你记得吧?"
"记得。"
"你的记得就是我先答应你但该加还是加。"沈清那边背景里有翻文件的声音,"算了,你明天中午有空没?请你吃饭。"
苏念想了想:"明天中午一点之后可以。"
"那一点老地方。你记着吃饭,别又一杯豆浆撑一天。"
"知道了。"
"你声音不对。"
苏念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就是累。"
沈清没追问,顿了两秒。"那明天中午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
"随便。你的事。挂了啊。"
电话挂了。苏念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小区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进单元门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天花板角落,一只蜘蛛在结网。她不害怕蜘蛛,但站在那儿看了十几秒。蜘蛛反复试探同一个位置,吐丝,被风吹偏,再吐丝,再偏。没停。
她看了十秒,刷卡进门上楼换鞋,外套挂玄关,从冰箱倒了杯凉水端着走到窗边往下看。对面楼的灯灭了大半。她喝水,凉意从喉咙下去。回到卧室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封面是高中门口买的蓝格子,边角卷了。翻到空白页,拿了支笔写:
"第一,感知来自他人强烈的情绪。往往是不自觉触发的。"
"第二,感知转化为具象画面/声音/气味/触感。形势不稳定。"
"第三,触发后伴随太阳穴针刺。时长不定。"
写完看了一遍。合上塞回抽屉。关灯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那条冷蓝色的线还在意识边缘浮着,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一,二,三,四。数到第七轮的时候滑进睡眠。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苏念到公司第一件事是打开搜索框输入那串号码。5534782。没有结果。一干二净像从没存在过。她又用座机拨了一次,机械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要么太久了注销了,要么压根不存在只是她脑子自己编的。如果是后者,那昨天一整天的纠结都白费了。但她不太信。昨晚梦里那串数字清清楚楚地排列在眼前,像有人睡着的时候写在了她眼皮内侧。她存进通讯录,备注打了个"?"。不纠结了。
下午两点张敏玲临时拉了个小会。四个人,张敏玲,苏念,周远航,创意组老李。周远航带来消息——恒远那边昨天派人接触了甲方项目组一个中层,据说是"非正式拜访"。张敏玲听完脸色没变,但苏念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两下。同时鼻腔里飘过一股极淡的铁锈味。她不动声色看了张敏玲一眼。张敏玲表情平静语速平稳:"他们见谁了?"
周远航说了个名字。张敏玲点头:"那不是关键人物。他们在试探。我们不动,但比稿展示顺序调整一下。苏念,你最后一个讲。"
苏念记下。"为什么最后一个?"老李问。张敏玲说:"恒远那天会来旁听。如果他们在客户面前装得跟我们很熟,那就让他们先出招,我们后手拆。苏念的方案够硬,压轴没问题。"她说"压轴"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有一道极淡的上扬。苏念捕捉到了。铁锈味散了。
下班回家的地铁上她又搜了一遍晨光慈善基金会。页面和昨天一样,简介联系方式项目展示,拉到最下面,"联系我们"那一栏——地址是北区某条街道,电话一栏空白。一家注册十几年的基金会官网上没有联系电话。她记下了。又顺手搜了一下"海城553区号",弹出来一条结果:553是北区2005年以前使用的电话局号段,2006年升级为八位数,原七位数号码全部停用。她盯着看了三秒。2006年。晨光基金会成立的前一年。
巧合?她说不准。但晚上洗完澡出来趴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她顺手点开备忘录,那串5534782还躺在那里。旁边是她白天存进去的晨光基金会地址。两行字之间隔了三行空白,看起来没什么关系。但她就是觉得它们应该放在一起。
她翻了个身把湿头发晾在枕头外面。闭眼的时候那条冷蓝色的线又划过去了。很淡,像细小的电流从左太阳穴滑到右太阳穴。她没睁眼。等它自己散了之后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很快睡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633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