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十年前。
沈宅的雪夜里，她躲在井底，听见外头兵刃相撞。那时她以为所有持刀之人都一样，都是来夺走她家人的恶鬼。
可如今，挡在她面前的也是一把刀。
刀上沾着血。
却是为了不让血落在她身上。
“你还愣着做什么？”萧彻低喝，“去药炉，放烟信！”
沈蘅回过神。
她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累他，咬牙转身便跑。可刚跑两步，屋顶最后一名刺客忽然翻身落下，手中短弩直指她背后。
萧彻回身时已经来不及。
沈蘅听见弩箭破空。
下一瞬，萧彻竟直接将手中长刀掷出。
长刀穿过夜色，钉进刺客胸口。
弩箭偏了。
箭头擦过沈蘅手臂，钉入墙中。
刺客倒下前，眼里露出一种极冷的笑。
他嘴角溢出黑血，显然已咬破毒囊。萧彻疾步上前，想阻止已晚。那人抽搐两下，喉中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灯……一灭……”
萧彻俯身。
刺客的眼神已经涣散，却仍死死盯着沈蘅所在的方向。
“旧人……皆死。”
话音落下，他彻底断了气。
院中一时安静。
只有远处终于响起的示警铜锣，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萧彻站在尸体旁，肩头鲜血滴落。
沈蘅看见他身形晃了一下，立刻上前扶住。
“箭上有毒吗？”
“未必。”
“什么叫未必？”
“刺客的箭与宫中所用不同。”
“你坐下。”
“本王无事。”
“你每次说无事，便是最有事的时候。”
萧彻低头看她。
沈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
她松开手，想退开。
萧彻却反手握住她手腕。
“别走。”
那两个字很低。
沈蘅抬眼。
他脸色因失血而发白，额前碎发被夜雾沾湿，眼神却仍清醒。只是那双总显得过于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点极深的后怕。
不是对他自己。
是对她。
周管家和秦昭终于带人赶到。
秦昭肩伤未愈，跑得脸色发白，见满院尸体与萧彻肩上箭伤，几乎当场跪下。
“属下失职，请王爷降罪！”
萧彻松开沈蘅，声音恢复了冷硬。
“活着的刺客呢？”
“全死了。”秦昭看了一眼地上尸体，“属下方才追到后门，守卫被人以迷香放倒。刺客从西侧暗渠潜入，暗渠里提前埋了火药，属下带人过去时被炸塌了路。”
“府中有内应。”萧彻道。
“属下明白，已经命人封锁各门，逐一查验。”
“查今晚所有接触过偏院的人。药童、婢女、守卫、送膳的，一人不漏。”
“是。”
“还有，”萧彻看向地上刺客，“验他们的招式、兵器、箭簇来历。”
秦昭低头应命。
“王爷。”沈蘅忽然道，“先回书房。”
萧彻看她。
“你肩上有箭。”
“先审人。”
“箭若入肺，审什么都没用。”
“沈蘅。”
“萧彻。”
她很少直呼他的名字。
萧彻顿住。
沈蘅望着他，眼神很冷，声音却微微发颤：“你要是不想死，就跟我走。”
周管家在旁边连忙道：“王爷，沈姑娘说得对。箭伤拖不得，府中之事交给秦统领便是。”
萧彻终于没有再坚持。
书房内室被重新点起灯。
烛火摇晃，将萧彻肩头那片血色照得触目惊心。箭射入的位置靠近右肩胛，离心肺尚远，却因箭头有倒刺，不能直接拔。
沈蘅让周管家取来热水、烈酒、针线和止血药。
“都出去。”她道。
周管家犹豫：“姑娘，这……”
“出去。”萧彻开口。
众人只得退下。
书房门合上。
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萧彻坐在榻边，外袍已经脱下，里衣被血浸透。沈蘅拿剪子剪开布料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916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