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5877" ["articleid"]=> string(7) "733002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2648) "爹爹不能护你长大,惟愿你活着。活着,才有资格替死人问一句为什么。”

信写到这里,后半截被水渍晕开。

沈蘅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句“先帝临终前,曾以血诏密授摄政王萧彻”。

血诏。

原来萧彻说先帝命他暗查,并非全是谎言。

父亲知道。

父亲在信里留下了萧彻的名字。

可父亲也没有说萧彻无罪。

“若萧彻仍在京中,你可问他:先帝之命,他可还记得。”

这不是信任。

更像一句追问。

一种隔着生死仍未得到答案的追问。

秦昭站在一旁,没有看信内容,只低声道:“姑娘,可有要紧东西?”

“有。”

沈蘅将信贴在胸前。

雨声忽然变了。

原本急密的雨点像被风卷着,从屋顶破洞里灌进来。几乎同时,院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秦昭脸色骤变。

“有人来了。”

“多少?”

“不少。”

外头传来兵刃摩擦声。

不是寻常守卫。

是训练有素的人。

秦昭立刻拔刀:“护姑娘从后门走。”

沈蘅把信与金箔塞入衣襟,正要随他离开,药库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风雨灌入。

数名黑衣人持刀冲进来,面上皆蒙着黑布,脚步极轻,却在踏入门内的瞬间分作两列。一列扑向秦昭等人,另一列则直取沈蘅。

“活捉!”有人喝道。

沈蘅心里一沉。

对方要的不是杀她。

是她身上的信。

秦昭迎上一刀,反手将一人劈退。他身后的暗卫也迅速结阵,狭窄药库中顿时刀光交错。沈蘅退到药柜旁,从药箱里抓出一包药粉,扬手洒向扑来的黑衣人。

粉末遇水即散。

那人吸入少许,动作顿时一滞,捂住眼睛闷哼一声。

“闭气!”有人厉喝。

可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后面的人迅速用湿巾蒙住口鼻,仍朝她逼近。

沈蘅知道自己不能留在这里。

她沿着侧墙往后退,脚下忽然踩到一截断裂的木头。木头下有一处暗井口,原本被破木板遮着。她险些跌进去,勉强扶住墙,回头看见井中积着半尺雨水。

“姑娘,走!”秦昭在前方喝道。

“你们呢?”

“属下断后!”

“我不会轻功。”

“后墙有缺口,暗卫会带您出去。”

他话音未落,一支短箭破空而来。

秦昭侧身避开,箭钉入墙柱,箭头泛着蓝光。

有毒。

沈蘅的心猛地一沉。

这不是普通刺客。

对方不仅知道她会来,还知道王府会派人护送,更准备了活捉与灭口两种手段。

到底是谁?

顾行舟?

太后?

还是王府里有人将她的行踪送了出去?

“走!”秦昭一脚踹翻药柜。

巨大的木柜轰然倒下,暂时挡住了黑衣人。沈蘅被一名暗卫拉住手臂,朝后窗奔去。

后窗早已残破。

暗卫一脚踢开窗棂,雨水迎面扑来。外面是狭窄的后院,杂草被雨打得伏在地上,后墙果然有一处塌口。

“姑娘先走。”

沈蘅刚要翻墙,忽听药库内传来一声闷响。

她回头。

秦昭肩头中了一箭,黑衣人却仍不断涌来。他一手按住伤口,一手挥刀,将两人逼退。那道身影在昏暗药库中显得极其孤绝。

“秦昭!”

“走!”

沈蘅咬牙翻过墙头。

刚落地,远处忽然响起一声轰鸣。

她还未反应过来,旧药库内便腾起火光。

有人从外面往屋顶泼了火油。

雨下得这样大,火却烧得极快。火舌沿着腐朽的屋梁窜起,顷刻吞没半面屋顶。黑烟夹着雨水滚出来,像一条盘旋的恶蛇。

“他们要烧楼!”沈蘅失声道。

暗卫拉住她:“姑娘快走,火势会逼退刺客,秦统领他们能出来。”

可她看见火光里,药库前门已经被倒塌的横梁堵住。

那里面还有秦昭,还有两个王府暗卫。

她也想起父亲的信。

木匣里也许还有别的东西。

金箔、药液、未被看清的夹层。

她不能走。

“你们带秦统领出来。”沈蘅挣开暗卫,“我回去拿药匣。”

“姑娘不可!”

“那是沈家的东西!”

“命比东西重要!”

“对我不是!”

她说完,转身冲回火场。

雨水打在脸上,火焰却烤得她皮肤发疼。药库的后窗尚未完全被火封住,沈蘅用衣袖捂住口鼻,翻身钻了进去。

里面已是一片混乱。

火从房梁上落下,砸在药柜与地面上。烧焦的药材散发出浓烈而诡异的气味,硫黄、乌头、樟脑、艾草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眼泪直流。

秦昭半跪在地上,正将一名受伤暗卫往窗边拖。

“姑娘!”他看见她,脸色都变了,“谁让你回来?”

“木匣!”

“什么木匣?”

“暗格里的。”

秦昭咬牙:“我去。”

“你伤了。”

“我死不了。”

沈蘅没有和他争,只朝第三排药柜冲去。

那里已经燃起来了。

倒下的药柜压住半边墙,火焰顺着柜脚往上爬。暗格所在的位置被浓烟遮住,几乎看不清。

她扑过去,用湿透的斗篷裹住手,扒开烧裂的木板。手背刚触到木头,便是一阵灼痛。她咬紧牙关,继续往里探。

空的。

木匣不见了。

沈蘅心里一凉。

难道方才混战中被人取走了?

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黑衣人从火光深处冲来,手中正攥着她的木匣。那人不知何时绕过了倒柜,显然一直藏在暗处。

“拦住他!”她喊道。

黑衣人却没有往外逃。

他反而举起火把,朝木匣掷去。

“不要!”

沈蘅扑过去。

火把落在木匣上,油布顷刻燃烧。黑衣人似乎笃定她会来抢,反手一刀刺向她。

刀锋离她不过半尺。

一条长鞭从侧后方破开浓烟,狠狠卷住那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

黑衣人的腕骨被生生折断,刀落在地上。

沈蘅被一只手拉进怀里,后背撞上一片冰冷而坚硬的甲胄。熟悉的药味与血气混在雨水里,瞬间将她包裹。

她抬头。

萧彻站在火光里。

他没有披大氅,只穿着玄色劲装,衣摆被雨水与泥浆打湿。脸色比早晨更难看,眉宇间却有一种压不住的戾气。方才那一鞭显然是他所出,黑衣人倒在地上,捂着断腕,尚未惨叫,便被萧彻身后的人一刀制住。

“谁让你回来的?”萧彻低头看她。

他的声音很冷。

沈蘅被他护在怀中,竟一时答不上来。

“我问你,谁让你回来的?”

“信在这里。”她终于回神,挣开他,去看燃烧的木匣,“我父亲的信还在里面。”

萧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木匣已烧去一半。

火焰吞着油布,里面的信纸边缘开始卷曲发黑。

萧彻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探进火里。

“萧彻!”

沈蘅想拦,已来不及。

他的手背被火焰舔过,皮肉瞬间烧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五指扣住木匣中那半卷信纸,猛地扯出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巨响。

一根燃烧的横梁断裂,直直砸下。

萧彻抬臂将沈蘅按进怀里,另一手揽住她肩背,带着她往旁边滚开。横梁砸在他们原本站的位置,火星四溅。

沈蘅被他护得严实,额头却仍撞上地面,眼前一阵发黑。

她听见萧彻闷哼了一声。

“王爷!”秦昭在远处喊。

“出去。”萧彻的声音近在耳边。

沈蘅抬头,看见他的手背已血肉模糊,雨水从破开的屋顶漏下来,冲在伤处,将血冲得发白。

他手里却还紧紧攥着那半卷残信。

“你放开我。”她道。

萧彻没有放。

“我能走。”

“知道。”

“那你还不放?”

“因为你会回头。”

他一语说中。

沈蘅咬住唇,不再挣扎。

萧彻带着她往后窗走。火势已彻底蔓延,浓烟压下来,几乎令人窒息。秦昭与余下暗卫护在两侧,边退边挡住仍想冲上来的黑衣人。

那些人竟也不再纠缠。

他们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

药库里的东西被烧,沈蘅拿到的信也未必完整。黑衣人见萧彻亲至,便迅速往雨幕中散去,像一群从未出现过的影子。

出了药库,冷雨瞬间浇在身上。

沈蘅跪在泥地里,剧烈咳嗽。萧彻站在她旁边,手背垂在身侧,鲜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给我看看。”她哑声道。

“先走。”

“给我看看。”

萧彻看着她。

她的脸被烟熏得发黑,发丝贴在颊边,眼睛却亮得惊人。

最终,他伸出手。

沈蘅将他拉到一处尚未被火光照透的残墙下。她从药箱中取出清水和药粉,刚要替他冲洗伤处,萧彻却忽然看向远处。

“禁军来了。”

沈蘅抬头。

雨幕尽头,果然有甲胄反光。

不是王府的人。

是宫中禁军。

旧太医院虽属废址,却仍在皇城外围。如今药库起火,禁军来得理所当然。可他们来得太快,快得像早已等在附近。

秦昭脸色一沉。

“王爷,不能留。”

萧彻看向沈蘅:“上马车。”

“你的手……”

“回府再治。”

“你若不止血,回不到府。”

“沈蘅。”

“闭嘴。”她第一次这样不容置疑地打断他,“你若真想活着替沈家还债,就别在这里逞能。”

萧彻微微一怔。

雨声太大,谁也没有再说话。

沈蘅抓住他的手腕,将伤处按进清水里。萧彻的手指因为疼痛微微收紧,骨节泛白,却没有抽回。

她先以银针挑去烧焦的碎布与木屑,再把止血药粉按在最深的伤口上。药粉碰到血肉,萧彻呼吸一滞。

“疼就说。”

“不疼。”

“王爷不必在我面前装。”

“没有装。”

“你昨夜喝断筋草时也说无妨。”

萧彻沉默。

沈蘅替他缠上药布,一圈一圈缠得很紧。她的指尖冷得发抖,不知是因为雨,还是因为方才那根落下的横梁。

若萧彻慢一步。

若他没有伸手。

她或许已经死在火里。

她该恨他的。

可她此刻看着他的手,心里却只剩一种难以说出口的闷痛。

“信。”她道。

萧彻将另一只手摊开。

半卷残信被雨水浸透,边缘烧得焦黑。沈蘅赶紧接过,铺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

上面的字大半已经模糊。

她只能看见几句断裂的内容。

“……先帝临终所留密诏,非臣可私藏……”

“……太后……内廷用毒……”

“……萧彻……若见此书,当知先帝之意……”

再往下,纸张已经被烧穿。

最重要的地点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末尾四个依稀可辨的字。

“照骨灯下。”

沈蘅盯着那四个字。

灯下有门。

照骨灯下。

父亲在两封信里都写到了灯。

不是寻常宫灯。

是照骨灯。

照骨灯原本是验尸之物,后来被用于审讯。白芷腕上的烫伤、宫中那名蒙面宫女、父亲遗书中的密诏,所有线索终于在这一刻指向同一处。

密诏不在旧药库。

旧药库只是父亲留下的引路。

真正的东西,藏在照骨灯下。

“王爷。”沈蘅抬起头,“你知道宫中哪一盏是照骨灯?”

萧彻神情一顿。

“知道。”

“在哪里?”

“旧验尸房。”

“在宫中?”

“在西内苑,已封了十年。”

“为何封?”

“先帝驾崩后,那里便不再启用。”

沈蘅看着他。

“我父亲当年是不是在那里验过先帝的尸?”

萧彻没有回答。

这沉默便是答案。

远处禁军的脚步越来越近。

秦昭快步上前:“王爷,不能再拖。”

萧彻抬眼看向火场。

旧药库已经烧成一片赤红,雨水落在火上,腾起滚滚白烟。黑衣人的尸体被暗卫拖出来,面目已被火熏得难以辨认。

“带尸体回府。”萧彻道,“其余人撤。”

“是。”

沈蘅收起残信。

她刚站起身,脚下却忽然一软。

方才吸入的浓烟、受惊后的紧绷、雨水浸透的寒冷一齐涌上来,眼前骤然发黑。

萧彻伸手扶住她。

“还能走么?”

沈蘅想说能。

可话未出口,一阵眩晕便让她不得不抓住他衣袖。

萧彻低头看她。

“上马车。”

“我自己能……”

“别逞强。”

他的声音不重,却没有了平日那种冷硬的命令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916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