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5874" ["articleid"]=> string(7) "733002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7071) "萧彻垂下眼,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瞬。
“太后既已见过你,便不会再把你当作寻常医女。你住得越远,越容易出事。”
“那我该多谢王爷?”
“你不必谢。”
“我也不会去。”
萧彻抬眸。
“你昨夜从宫中带回的东西,交给本王。”
沈蘅的手指蓦然收紧。
“什么东西?”
“香灰,银簪,还有那名宫女给你的话。”
“王爷既知道,何必问我?”
“交出来。”
“凭什么?”
“因为那是证物。”
“证谁的罪?太后的,还是我的?”
萧彻的眸色沉下去。
沈蘅却不肯退。
“我带回的香灰,能证明幼帝中了沉香乌。王爷早就知道先帝中毒,也知道自己中毒。你看见这瓶香灰时,连惊讶都没有。你究竟知道多少?”
“比你以为的少。”
“那就说出来。”
“现在不行。”
“又是现在不行。”沈蘅盯着他,声音一点点发紧,“十年前你是不是也这样说?现在不行,不能查,不能救,不能说。等到沈家人都死了,便什么都可以不行了。”
萧彻的脸色几乎在一瞬间冷下去。
但不是对她。
像是她的话击中了他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把门关上。”他道。
沈蘅没有动。
萧彻又重复了一遍:“沈蘅,把门关上。”
这一次,他没有叫她阿蘅。
他叫的是她真正的名字。
十年里被她埋进尘土、裹进谎言、藏在每一次自称“民女阿蘅”之后的名字。
沈蘅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何时认出我的?”她问。
萧彻没有答。
“在义庄?在王府?还是更早?”
“更早。”
“更早?”她的声音发颤,“我十四岁离京,此后十年都不曾回京。王爷如何更早认出我?”
萧彻沉默。
沈蘅忽然想起第三章那夜,他昏迷时攥着的长命锁。那是她幼年遗失在沈宅火场里的东西。她原以为是他从火场里捡到的,可如今想来,那枚锁被他留了十年,绝不可能只是偶然。
“你见过我。”她说。
萧彻抬起头。
“沈宅出事那夜,你见过我,是不是?”
书房里静得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
很久以后,萧彻才道:“是。”
一个字。
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蘅却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掌,耳边轰然作响。
“你见过我。”她重复了一遍,“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萧彻的手指攥紧。
“我以为你已经离开。”
“谁带我离开的?”
“沈宅的老仆,秦伯。”
“秦伯在我七岁时就死了。”
萧彻神色微变。
沈蘅盯着他:“王爷是不是记错了?还是你见到的根本不是我?十年前那夜,沈宅被围得水泄不通。我躲在井里,听见我母亲叫我的名字,听见我哥哥被人拖出去,听见外头有人说火起了。后来,是沈家一个烧火的婆子把我从井里拉出来,带我钻过后墙。她死在巷口,背上中了三箭。”
她顿了顿。
“那夜你在哪里?”
萧彻的喉结微动。
“在宫中。”
“可你后来去了沈宅。”
“是。”
“去做什么?”
“收尾。”
沈蘅笑了。
那笑意比哭更冷。
“收尾。”
她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慢慢重复了一遍。
“所以王爷是去看看,沈家有没有死绝?”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去找你。”
沈蘅脸上的笑僵住。
萧彻看着她,眼底有一层很深的疲惫。
“那夜有人向本王报信,说沈衡已将女儿送出京城。本王到沈宅时,火已经烧起来,院中都是死人。我找了一夜,没有找到你。”
“所以你以为我死了?”
“我以为你活着。”
“凭什么?”
“因为你不在尸首里。”
沈蘅猛地别开脸。
她不愿再听。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并不是有人告诉她萧彻恨过沈家、害过沈家,而是他此刻用这样平静的语气告诉她,他曾经找过她。
找过又如何?
她的父亲仍死了,母亲仍死了,哥哥仍死了。
他找没找过她,并不能将那些人还给她。
“王爷不必说这些。”她道,“我今日不是来听你讲旧事的。”
“可你必须知道。”
“我不必须。”
“沈蘅。”
“我父亲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
她终于转过身。
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十年积下来的冷意。
“卷宗上是你的朱批。沈氏满门,依律处置。那是你的字,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不必再告诉我你有多为难,也不必告诉我你找过谁。我要问的是,你为何不肯给沈家留一条路?”
萧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案上那碗药。
药气一点点漫开,苦得像能渗进骨头里。
“先把药喝了。”沈蘅道。
萧彻看她一眼。
“你先回答。”
“喝了,我便说。”
“本王若不喝?”
“那王爷就继续瞒。”
萧彻的目光落在药盅上。
那碗药是她亲手煎的。
他应该知道,她如今恨他入骨。她在药里加什么、没加什么,谁都不能保证。
可他只是伸手端起药盅。
沈蘅心里一紧。
她原本以为他至少会问一句,或会叫人验药。可萧彻没有。他端起药盅时,手指依旧很稳,仿佛端着的只是一碗再寻常不过的苦药。
“萧彻。”她忽然开口。
萧彻抬眼。
“你不怕我下毒?”
“怕。”
“那你还喝?”
“因为你想让我喝。”
他说完,仰头将整碗药一饮而尽。
药汁见底。
苦涩的气味瞬间充满书房。
沈蘅站在原地,心口忽然生出一种尖锐的慌乱。她确实加了东西,不是沉香乌,也不是会要人命的剧毒。
她加的是断筋草。
断筋草少量入药,能令人四肢酸软、心脉剧痛、短时无法动弹。她原本只想让他尝一尝痛,想让他知道,有些苦不是喝一口药便能过去的。
可他喝得太干脆。
干脆得像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做。
萧彻放下药盅,脸色没有变化。
“现在可以说了?”
沈蘅盯着他。
“你当年为什么不救沈家?”
萧彻沉默片刻,慢慢开口。
“沈衡第一次入宫,是去看先帝的病。”
“我知道。”
“先帝那时已病了半年。太医院给出的脉案是劳心伤神,旧疾复发。可你父亲查出先帝不是病,是中毒。”
沈蘅的呼吸微滞。
“沉香乌?”
“是。”
“他告诉了谁?”
“先帝,也告诉了本王。”
沈蘅怔住。
萧彻继续道:“先帝命他秘密重验药方,又命本王暗查内廷香药的来处。你父亲不肯走明面,说宫中牵连太深,一旦惊动下毒之人,先帝未必撑得到真相查明。”
“那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慈宁宫。”
这五个字落下,书房里像结了一层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916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