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5873" ["articleid"]=> string(7) "733002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6834) "晨光照进偏院时,沈蘅仍坐在窗下。
她一夜未眠。
母亲的银簪摊在掌心,簪尾已被她拆开,里面那张薄纸被晨光照得近乎透明。
灯下有门。
四个字,像一把极细的钥匙,又像一根刺。
她想了一夜,仍不能确定父亲留下的“灯”究竟指什么。是宫中验尸房那盏照骨灯,是慈宁宫里被撤下的香炉,还是某一处藏在高墙后的密室?
可有一件事已不再需要猜。
幼帝中毒了。
沉香乌。
先帝可能死于沉香乌,萧彻中的是沉香乌,如今连十二岁的幼帝也在日日吸入沉香乌。若说这一切只是巧合,未免太荒唐。
太后陆氏,这个名字像沉在水底的一块铁,终于露出了边角。
沈蘅将银簪重新合上,藏进衣襟。
青禾端着热水进来,眼下泛着青黑,显然也一夜未安。
“姑娘,您总算肯歇一歇了。”她放下铜盆,小心翼翼道,“王爷那边传话,说请您巳时去书房。”
沈蘅抬头:“请我?”
青禾顿了一下。
“秦统领说,是请。”
沈蘅笑了笑,笑意却很淡。
萧彻那样的人,若真想见谁,从来不需要“请”字。他如今特地让人这样传话,反倒像是预先料到她会拒绝。
“他醒了?”
“天未亮便醒了。周伯劝他再歇一日,王爷没应,方才已经在书房见了两拨人。”
沈蘅皱眉。
昨夜他毒发得厉害,原本该静养两日。如今一夜未过,便又开始见人,分明是在拿自己的命当一张不值钱的纸。
可这念头刚起,她便觉得可笑。
他死不死,与她有什么关系?
十年前,他在沈家覆灭的卷宗上落笔时,也未曾想过沈家人的命值不值钱。
“姑娘?”青禾轻声唤她。
沈蘅回过神,淡淡道:“知道了。”
她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先去了药炉。
药炉里的火还没熄,周管家命人彻夜守着,炉膛暖得发红。沈蘅遣退药童,将昨夜带回来的香灰倒在白瓷碟里,加入少许烈酒,又滴进一滴从萧彻药渣中取出的残液。
两样东西相碰,酒液边缘浮出一圈青黑。
沉香乌遇寒魄苔,色泽便会变深。
她看着那一圈颜色,心里没有半分查出证据的快意,只觉寒凉。
萧彻每日服用的药,是王府煎的。
幼帝每日闻的香,是慈宁宫点的。
两处看似毫无关联的地方,却有同一种毒。
下毒之人究竟有多少手脚,又有多少人被蒙在鼓里?
周管家在门外轻叩了一声:“沈姑娘。”
“进来。”
老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药盅,神情比平日更加谨慎。
“王爷的药煎好了。姑娘可要亲自看看?”
沈蘅扫了一眼。
药色浓黑,气味里有黄芩、白术、乌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杏仁味。这是她昨夜留下的方子,能压住沉香乌的毒性,却不能根治。
“放着吧。”
周管家没有立刻走。
“昨夜宫中之事,王爷已命府中上下封口。姑娘在宫里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往后都不必对外提起。”
“是王爷的意思?”
“是。”
“他怕什么?”
周管家低下头:“王爷不是怕。”
“那是什么?”
老人沉默很久,才道:“王爷这些年,怕得太多,反倒看不出来怕了。”
沈蘅的神色冷下来。
“周伯不必替他解释。”
“老奴不敢替王爷解释。”周管家苦笑,“只是姑娘,宫里那地方,人一旦被盯上,活得久未必是好事。王爷昨夜闯宫,不是为了和太后争一口气。”
“我知道。”沈蘅打断他,“他是为了救我。”
周管家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一时怔住。
沈蘅却转过身,将香灰重新收好。
“可他救我,不代表我该忘记他做过什么。”
“老奴明白。”
“不,您不明白。”她声音轻了下来,“你们都觉得,他肯救我,便是天大的恩情。可我父亲、我母亲、我哥哥,他们当年也在等人救。等到最后,等来的是什么?”
药炉中火星爆开,发出一声脆响。
周管家脸色灰败,没再说话。
沈蘅端起药盅,绕过他往外走。
书房外守卫比往常多了一倍。
秦昭站在廊下,见她提着药进来,先拱手行礼,随后压低声音道:“姑娘,王爷等您许久了。”
“他又在批军报?”
“正在见北境来的信使。”
“那我等他见完。”
“王爷说,您来了便直接进去。”
沈蘅抬眼看向书房紧闭的门。
她忽然明白,这不是请她来诊病。
是萧彻有话要说。
可她现在最不愿听的,就是他的话。
“秦统领。”她停了一下,“昨夜宫门关闭前,你可曾看到那名给我银簪的宫女?”
秦昭摇头。
“属下的人被禁军缠住,没能追上。那人像是熟悉宫道,转过侧廊便不见了。”
“太后若要杀我,何必派她来递簪子?”
秦昭神情凝重:“或许不是太后的人。”
“宫里还有谁会留着沈家的东西?”
秦昭没有答。
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沈蘅推门而入。
书房里很暖,炭盆燃得正盛,却压不住一股淡淡的药味。萧彻坐在长案后,面前摊着几封已经拆开的军报。窗下站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披着北境军的黑色披风,见沈蘅进来,目光飞快掠过她,随即垂下头。
“属下先退。”
萧彻颔首。
那人走到门边,又停住,向沈蘅抱拳:“姑娘。”
沈蘅不认识他,只微微侧身让路。
待门重新关上,书房里只剩他们二人。
萧彻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深色常服,衣襟扣得严整,仿佛昨夜宫门前咳血的人不是他。可他的脸色仍过于苍白,眼底也有明显的倦色。
沈蘅将药盅放到案上。
“压毒的药。”
“嗯。”
“趁热喝。”
“先坐。”
“王爷今日召我来,不是为了喝药吧。”
萧彻看着她。
他似乎想起昨夜她说过的话,沉默片刻,才道:“昨夜之后,你不能再住偏院。”
沈蘅一怔。
“什么意思?”
“搬到主院东侧的暖阁。”
“方便王爷看着我?”
“那里守卫更严。”
“果然如此。”
萧彻眉心微蹙:“沈蘅。”
“我说错了?”她冷声道,“我在偏院,王爷能派人盯着;我进大理寺,王爷能派人跟着;我入宫,王爷能带人闯进去把我带出来。如今你嫌这些还不够,要把我搬到眼皮底下。王爷是怕我死,还是怕我跑?”
“都有。”
他的回答太快,快得沈蘅一时说不出话。"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916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