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635872" ["articleid"]=> string(7) "733002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5267) "秦昭快步上前:“奉摄政王令,护送医女出宫。请开门。”
禁军抱拳道:“秦统领恕罪。方才慈宁宫传令,宫中有贼人潜入,今夜各门暂闭,任何人不得擅出。”
“贼人?”秦昭冷声道,“何处来的令?”
“冯嬷嬷亲自传的口谕。”
秦昭的手按上刀柄。
“医女刚为陛下诊病,若在宫中耽搁出了事,你们担得起?”
禁军神情不变:“属下只奉令行事。”
沈蘅心中警铃大作。
太后不可能无缘无故封宫。
她取了香灰,又被赐下带记号的锦盒。若太后想杀她,大可在慈宁宫中动手,何必等到此刻?
除非有人不愿让她带着香灰离开。
或者说,有人想逼她走另一条路。
“秦统领。”沈蘅低声道,“不可硬闯。”
“姑娘?”
“此处离慈宁宫太近。我们若动刀,便成了王府侍卫夜闯宫禁。”
秦昭咬紧牙关。
就在这时,长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脚步。
脚步很轻,却极整齐。
十余名宫女从阴影里走出,皆穿着月白色宫装,脸上蒙着半透明的白纱。她们手中捧着灯,灯火在风里摇晃,将每张脸照得模糊不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
她停在沈蘅面前,低声道:“阿蘅姑娘,请随奴婢来。”
秦昭横身挡住:“你是谁?”
女子没有答。
她只看着沈蘅,露在面纱外的眼睛极黑,像压着许多无法说出口的话。
“姑娘若想活着出去,便不要走正门。”
沈蘅盯着她。
“你认识我?”
女子的眼睫颤了一下。
“奴婢认得沈家的东西。”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塞进沈蘅手里。
簪子冰凉,簪尾刻着一个极小的“沈”字。
沈蘅浑身一震。
这是母亲的簪子。
母亲从前最常戴它。簪身并不贵重,只是普通银料,簪尾却嵌着一粒极小的青玉。沈蘅小时候常拿它在药案上刻字,被母亲发现后挨过训。
流放路上,母亲病得厉害,却始终没舍得丢。
后来母亲死了。
她以为这簪子早已随尸骨埋进荒野。
“你从哪里得来的?”沈蘅抓住那女子手腕。
女子没有挣开,只低声道:“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知道。”
“谁?”
女子看了看四周。
“别问。再问,来不及了。”
她猛地推开沈蘅的手,转身便往侧廊跑去。
几乎同时,前后两端响起禁军的厉喝。
“拿下!”
秦昭拔刀。
数十名禁军从廊柱后涌出,长戟寒光交错,瞬间封死去路。那些白衣宫女尖叫着四散,灯笼跌落在地,火焰滚进积雪里,发出嘶嘶轻响。
“护住姑娘!”秦昭喝道。
王府侍卫立刻围在沈蘅身边。
沈蘅攥着母亲的银簪,心里却冷得厉害。那名蒙面宫女跑入侧廊后便没了踪影,像一滴水融进黑暗里。她知道自己不该去追,可那支簪子像一根线,牵着她十年来最不敢触碰的记忆。
禁军并未立刻冲杀。
为首的一名校尉走上前来,面色阴沉:“秦统领,宫中有贼人作乱。太后懿旨,任何可疑之人先行拘押审问。请医女随末将走一趟。”
秦昭冷笑:“她刚从慈宁宫出来,太后若要拘人,为何不在殿中说?”
校尉不答,只抬手。
“拿下。”
长戟齐齐逼近。
秦昭反手一刀斩在石柱上,火星迸溅。
“王爷令牌在此,谁敢!”
乌金令牌被高高举起。
禁军脚步微滞。
可那校尉只看了一眼,竟道:“摄政王令牌出现在宫禁之中,正好说明王府图谋不轨。秦统领,末将劝你莫要一错再错。”
这分明是早已准备好的局。
沈蘅忽然明白,太后要的不只是她的命。
太后要的是萧彻的人在宫中动刀,是摄政王以护送医女之名擅闯内廷。只要今夜见血,无论谁先拔刀,萧彻都将落一个藐视宫禁、意图不轨的罪名。
“秦昭。”沈蘅低声道,“别动。”
秦昭咬牙:“姑娘,他们不会放你。”
“动了,你们也走不掉。”
“王爷命属下护你。”
“护我不是让你们送死。”
秦昭的眼睛发红。
“属下不敢违令。”
沈蘅正要再说,长廊尽头忽然传来马蹄声。
宫中本不该有马。
那声音由远及近,急得近乎疯狂。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紧闭的宫门外便响起一声巨响,像重物撞上门板。
“开门!”
一道冷厉的声音穿透夜色。
是萧彻。
沈蘅的心猛地一震。
禁军脸色骤变。
“摄政王擅闯宫门,速去禀报太后!”
又是一声巨响。
厚重的宫门终于被撞开一线,风雪灌进长廊。黑马踏着碎裂的门栓冲入,马背上的人一身玄甲,肩头落满雪,手中长鞭卷着寒风,直直逼至众人面前。
萧彻没有下马。
他看见沈蘅被围在长戟之间,脸色在瞬间沉得骇人。
“谁准你们动她?”
禁军校尉强撑着上前:“王爷,太后懿旨,宫中有贼人作乱。此女行迹可疑,末将奉命……”
话未说完,萧彻手中长鞭已扫过去。
校尉手中长戟飞出,整个人被鞭风逼退数步,撞在廊柱上,闷哼一声。
“本王问的是,谁准你们动她。”
无人敢答。
沈蘅站在原地,看着马上的萧彻。
他本该在王府养病,却不知何时穿上甲、骑马闯入宫中。沉香乌最忌劳损,他这样一路疾驰而来,脸色已白得几乎没有人色,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雪夜里压着杀意的刀。
“上来。”他朝她伸出手。
沈蘅没有动。
“王爷此举,是要坐实闯宫之罪么?”
“上来。”
“太后正等着你动手。”
“本王知道。”
“那你还来?”
萧彻看着她。
风雪从破开的宫门外卷进来,吹乱他的额发。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本王若不来,等着看你死么?”
沈蘅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说自己不会死,想说她不需要他这样救,想说他十年前没有来,如今又何必来。
可那些话在看见他苍白的脸时,竟一句都说不出口。
萧彻的手仍停在半空。
“沈蘅。”
她终于伸出手。
他的掌心很冷,却握得极紧。萧彻一把将她拉上马背,令她坐在自己身前,随后扯过大氅将她裹住。
禁军有人想拦。
秦昭率人横刀挡在前方。
萧彻一夹马腹,黑马嘶鸣着转身,踏过满地狼藉的灯笼与积雪。宫门外的王府亲卫已列成两排,刀锋雪亮,将想要追出的禁军逼在原地。
“王爷!”校尉捂着伤处,厉声道,“宫门已闭,擅自离宫乃大罪!”
萧彻回头。
“那便让太后明日上朝,与本王论罪。”
他一扬鞭,黑马冲出宫门。
沈蘅伏在他怀里,耳边尽是风声与马蹄声。她的手还攥着那支银簪,簪尾硌进掌心,几乎刺出血来。
马跑得太快,萧彻的呼吸渐渐乱了。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回头看见他唇边竟有一线血色。
“你毒发了?”她急声道。
“无碍。”
“停下!”
“不能停。”
“萧彻!”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萧彻的手臂微微一僵。
沈蘅却顾不得别的,抬手去探他的腕脉。脉象果然乱得厉害,比昨夜更凶。寒风、奔马、动怒,全在催发沉香乌。
“你疯了。”她咬牙道,“为了带我出来,把自己也赔进去,值得么?”
萧彻没有立刻答。
黑马穿过长街,雪沫扑在两人脸上。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你活着,不是值不值的问题。”
沈蘅心口发紧。
她不敢再问。
王府终于出现在前方。
萧彻勒马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秦昭赶上来扶住缰绳,急道:“王爷!”
“带她回偏院。”萧彻道。
“那您……”
“本王无事。”
他说完便要下马,腿却像失了力,险些跌下来。
沈蘅先一步抓住他衣袖。
“进府,去药炉。”
萧彻低头看她。
“你不是要治我?”
“我是不想让你死在宫门外。”她冷声道,“你死了,谁来替我查太后?”
萧彻的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好。”
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
沈蘅命人封紧药炉,亲自替萧彻施针。秦昭守在外间,脸色比谁都难看。周管家匆匆赶来,见萧彻唇边血迹,几乎失态。
“王爷怎会如此?老奴这就去请太医!”
“不许去。”沈蘅道。
周管家皱眉:“姑娘,王爷病势危急,岂能只凭你一人?”
“太医院的人未必比我可信。”
“你!”
“周伯。”萧彻靠在榻上,声音虚弱,却仍有压迫感,“听她的。”
周管家僵住。
最终,他只能咬牙退下。
沈蘅一面施针,一面取出从宫中带回的香灰。她将灰末倒在白瓷碟中,滴入几滴烈酒,再以银针搅拌。灰末起初毫无变化,片刻后,酒液边缘浮起一层极淡的青黑色油膜。
沉香乌。
而且并非偶然沾染。
香灰里混着北境寒魄苔研成的细粉,正是沉香乌最难察觉的药引。幼帝每日吸入,剂量微小,短时只会困倦乏力;若日久天长,便会如先帝一般,脏腑渐衰,最后在某一场看似寻常的病症中死去。
沈蘅盯着那层青黑色。
手指冷得发僵。
先帝、萧彻、幼帝。
三个人,三种身份,竟中了同一种毒。
这意味着下毒之人并非只想杀一个人。
她在操控的是整个朝局。
若先帝死,幼帝年幼,太后便可垂帘;若萧彻死,朝中再无人能制衡太后;若幼帝也死,皇位空悬,便可另立宗室,天下大乱。
而沈家,不过是最先发现毒的人。
所以必须死。
“查出来了?”萧彻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沈蘅没有回头。
“陛下中了沉香乌。”
药炉里一片死寂。
秦昭在外间倒吸一口冷气。
萧彻的手指缓缓收紧。
“确定?”
“确定。”沈蘅道,“毒藏在慈宁宫的安神香里。陛下中毒不深,还能救。可若继续吸入,不出半年,便会伤及心脉。”
“太后?”
“我没有证据证明是她亲自下毒。”沈蘅将香灰装回药瓶,“可她知道。她一定知道。”
萧彻闭上眼。
他的神情没有震怒,反而是一种近乎沉寂的冷。仿佛他早已料到这一天,只是一直不愿真正承认。
沈蘅看着他,忽然问:“先帝当年,也是这样吗?”
萧彻睁开眼。
“你父亲发现了什么?”
“本王不知道全部。”
“你又不知道。”
“沈蘅。”
“你究竟知道多少?”她转过身,声音发颤,“你知道先帝中毒,知道太后可疑,知道沈家案有问题,知道有人要杀我。可你总说不知道全部,总说现在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瞒到什么时候?”
萧彻看着她。
灯火映在他脸上,照出他苍白而冷硬的轮廓。
“等你能活着听完的时候。”
“我现在就活着。”
“可你未必能一直活着。”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
萧彻沉默。
那沉默比争辩更令她愤怒。
沈蘅将那只装着香灰的药瓶重重放到案上。
“王爷,你和太后有什么不同?”
秦昭在外间猛地一震。
萧彻的脸色也瞬间白了几分。
沈蘅却仍盯着他。
“她把毒藏在香里,让人以为那是安神;你把真相藏在沉默里,让人以为那是保护。她不肯让人选择生死,你也不肯。你们都觉得自己比别人更清楚,别人该走哪条路。”
药炉里的火噼啪一响。
萧彻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低声道:“是。”
沈蘅一怔。
她没有想到,他会承认。
“本王与她不同。”萧彻道,“可在替你做主这件事上,或许没有不同。”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极深的地方传出来。
“所以你恨本王,没错。”
沈蘅胸中那团火忽然滞住。
她本该继续逼问,继续用最刻薄的话刺他。可萧彻此刻坐在榻上,毒发未平,唇色苍白,身上却有一种近乎孤绝的平静。
像他早已认定,自己理当承受她所有的恨。
这让她忽然无处着力。
她别开脸,收起针囊。
“今夜不要再服任何药。”她道,“明日我会重新给你开方。”
萧彻没有拦她。
沈蘅提着药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袖中的银簪忽然滑出来,落在地上。
清脆的一声。
萧彻的视线落在那支簪子上。
他脸色骤变。
沈蘅弯腰捡起,却被他先一步按住手。
“这簪子从何而来?”
他的手冰冷,力道却很重。
沈蘅抬头看他:“宫里。”
“谁给你的?”
“一个蒙面宫女。”
萧彻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说了什么?”
“她说,有人不想让我活着知道。”
萧彻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手。
“明日开始,不许再独自出府。”
沈蘅冷下脸:“王爷又要关我?”
“不是关你。”
“那是什么?”
“护着你。”
“我不需要。”
“由不得你。”
沈蘅盯着他,怒意重新翻涌。
可还未等她开口,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秦昭快步进来,手中拿着一封沾雪的密报。
“王爷,宫中传来消息。”
萧彻接过密报。
他的目光扫过纸上内容,神情一点点沉下去。
“何事?”沈蘅问。
萧彻没有立刻答。
秦昭低声道:“慈宁宫方才传令,说陛下病势反复,太后请王爷明日入宫议事。”
沈蘅心里一紧。
萧彻却将密报放到火上。
纸页很快卷曲、发黑。
“回话。”他道,“本王病重,不宜入宫。”
“可太后那边……”
“她既说本王不宜入宫,本王便如她所愿。”
秦昭应声退下。
沈蘅看着火中燃尽的密报,忽然觉得今夜的宫门并没有真正打开。
她被萧彻带出了宫,身体回到了王府,可某些东西已经留在那道高墙之内。
母亲的银簪、幼帝指甲上的青紫、香灰里的沉香乌,还有太后那句温和得像诅咒的话。
旧账一多,活人也累,死人也不得安宁。
沈蘅回到偏院时,天将破晓。
她没有睡。
她将母亲的银簪放在灯下,一遍遍摩挲簪尾的“沈”字。直到晨光透进窗纸,她才发现簪身内侧有一道极细的缝。
那不是寻常银簪。
是中空的。
沈蘅取出小刀,小心撬开簪尾。
里面藏着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墨迹被岁月浸得模糊,却仍能辨认。
“灯下有门。”
她盯着那四个字,许久没有动。
窗外,王府的晨钟响起。
而皇城方向,厚重的宫门在雪后日光中紧紧闭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6591607" }